蘇藍懶得再跟他插科打諢。站起來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
隨手翻出一件乾淨挺括的黑襯衫，反手直接扔到齊越身上。
「趕緊穿上，別磨蹭了。這都快正午了，一家人都等著咱們吃飯呢。」
齊越接住襯衫，規規矩矩站直：「遵命。」
利落套上，扣子一顆一顆系好，又拿起床頭柜上的手錶戴好。
兩人鎖好門，往趙家小院走。
正午日頭正高。
太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蘇藍身上昨晚落下的酸軟輕了不少。
蘇藍走得慢，拖著點懶勁。
齊越也放慢步子，時不時側頭看她一眼，嘴角掛著點笑，跟偷著樂似的。
蘇藍斜他一眼：「看看你幹的好事。」
齊越當即就放低姿態，一副賠禮討好的模樣，連連點頭：「是是是，媳婦說的對，都怪我。」
蘇藍輕嗤一聲：「哼，男人，就這時候說的好聽了。
小院離得本來就近，倆人邊走邊鬥嘴，沒幾分鐘就走到趙家院門口。
院裡已經飄出飯菜香了。
剛跨進院子，堂屋裡就傳出老爺子洪亮的笑聲，混著棋子落盤的脆響。
趙老爺子正和齊劍對弈，一手棋子重重敲在棋盤上。
「將軍！哈哈，我又贏了！」
老爺子笑得一臉得意，抬眼瞅著對面的齊劍。
「女婿，你是不是故意放水哄我開心？連著幾局我贏得也太輕鬆了。」
齊劍放下手裡的茶杯，笑著搖了搖頭：「爸，您贏得實至名歸。我常年坐辦公室，手生了不少，確實下不過您。」
趙老爺子哪能看不出來女婿在讓棋。
也是應該的！
做女婿的，可不就得想方設法哄老丈人開心，也不戳破這點小心思。
眼角餘光瞥見院門口的小兩口，立刻揚聲喊道：
「喲，倆小的來了！快進來快進來！外頭曬得慌。」
蘇藍臉上立馬揚起笑意，拉著齊越快步進堂屋，張口就喊人：「姥爺，爸。」
齊越跟在後頭，也喊了一聲。
趙老爺子先開了口：
「你這小子，新婚第二天穿個黑襯衫，捂得這麼嚴實。不熱啊？」
齊越面不改色：「早上起來有點涼。」
「涼？」老爺子拿蒲扇指了指頭頂的大太陽，「這都三伏天了，你跟我說涼？」
齊劍端著茶杯，慢悠悠接了一句：「年輕人，身體虛，怕冷也正常。」
齊越：「……」他爸這是幫他還是損他？
蘇藍垂著頭，使勁憋笑，肩膀控制不住微微發抖。
話音剛落，楊嵐正端著湯碗從灶房出來，側身撩開珠簾，碗沿冒著白氣。
蘇藍連忙快走兩步，替她把珠簾掀開：「舅媽，我來幫您。」
桌上早就擺滿了菜，葷素齊全，熱氣騰騰的。
楊嵐把湯碗放在桌子正中，蓋兒一掀，蓮藕排骨湯的香氣混著熱氣直往上沖，清亮亮的湯麵上浮著一層薄油花。
「你們來得正好，剛燉好。特意給你們燉的蓮藕排骨湯，燉得軟爛入味，你們年輕人多喝點補身子。」
蘇藍低頭看了一眼，蓮藕燉得粉粉的，排骨骨頭都酥了：「舅媽您手藝也太好了，這湯聞著就香。」
楊嵐被她誇得眉開眼笑：「那你多喝兩碗，砂鍋里還燉著紅燒肉，我去收個汁，還有兩個菜馬上好。」
蘇藍跟著她往灶房走：「舅媽，您別忙了，我看有什麼能搭把手的。」
灶台上擺著幾個盤子，一盤拍黃瓜已經拌好了，旁邊還有一碗香菜牛肉正在調汁。
趙儀站在水池邊洗葡萄，手指一顆一顆搓得仔細。
蘇藍喊了一聲：「媽。」
趙儀回頭沖她笑了笑：「來了？洗了葡萄，一會兒飯後吃。」
灶台上火很旺，楊嵐站在鍋前收汁，紅燒肉在鍋里滋滋作響，醬色滲進肉塊里，正咕嘟冒泡，香味霸道得很。
蘇藍看著她忙前忙後，主動湊過去：「舅媽，有沒有啥我能搭把手的？」
「不用不用，馬上就好。你坐著歇著，今天你是新人，哪能讓你幹活。」
楊嵐一邊盯著鍋里的肉，一邊麻利拌著碗裡的香菜牛肉，手上動作又快又穩。
拌好後，她夾起一塊遞到蘇藍嘴邊。
「嘗嘗，看看鹹淡合不合適。」
蘇藍張嘴吃了，嚼了兩下眼睛一亮：「好吃好吃，味道剛剛好，舅媽您這手藝真的絕了，比國營飯店大師傅還厲害。我就只能吃，下廚是真不行。」
趙儀在旁邊洗著葡萄，頭也沒回：「這有什麼，我也不會做。你舅媽是真的會做菜，手藝實打實的好，我可比不上。我和你爸在首都也是吃食堂，今年我還吃胖了兩斤。」
蘇藍被趙儀逗樂，靠在灶台邊笑。
趙儀把洗好的葡萄瀝乾水，端起來放在桌上，擦了擦手，走到蘇藍身旁，壓低聲音：「藍藍，我跟你說個事。」
蘇藍看著她。
趙儀的語氣放輕了：「下午我跟你爸就回去了。單位那邊事情多，不能多待。本來想多住兩天，陪陪你們，但實在沒辦法。你後天回門的東西我都準備好了，早上交代給小越了。到時候讓他拎著就行了。」
蘇藍愣了一下：「下午就走？這麼著急？」
「沒辦法。」趙儀輕輕拍了拍蘇藍的手，「假就這麼幾天。不過你放心，往後日子還長，這一趟我們過來，心裡是真的高興。
楊嵐在旁邊盛菜，插了一句：「姐你放心，有我在呢。委屈不了孩子，我肯定把她照顧好了，禮數差不了。」
趙儀看了楊嵐一眼，笑了：你向來比我細心，我放心。藍藍，你有啥不懂的，直接問你舅媽，不用不好意思。」
蘇藍認真點頭：「媽，我知道。您安心回去，我們這邊沒問題。下午我和齊越送你們。」
「不用折騰你們。」
趙儀輕輕擺手，「你們剛新婚，好不容易休個婚假。你舅舅已經安排好車了，直接送我們去車站，不用你們跑。」
蘇藍還想說什麼，趙儀已經把她往堂屋推了：「行了行了，吃飯吃飯，菜都上齊了。」
桌上擺了滿滿一桌。蓮藕排骨湯、紅燒肉、香菜牛肉、拍黃瓜、蒜蓉空心菜，還有一碟涼拌木耳。
蘇藍坐下，順勢掃了一圈飯桌，沒看見趙書記，隨口問：「舅舅中午不回來吃飯嗎？」
「別管他。」楊嵐說，「估計又在食堂對付，反正他常年湊合慣了。咱們不等了，先吃。」
趙儀先端起湯碗舀了一勺，吹了吹，入口，「嗯……這蓮藕燉得真好。」
蘇藍也沒客氣，夾了塊紅燒肉塞嘴裡，肥瘦相間，醬香濃郁，軟爛入味，一抿就化了。
她滿足地眯起眼，靠在椅背上：「舅媽，我簡直想天天來您家蹭飯了。」
楊嵐被她逗得直笑：「天天來！舅媽天天給你做！」
齊越坐在她旁邊，自己沒怎麼吃，倒是給她碗裡又夾了塊排骨。
趙老爺子看他們兩個的樣子，笑呵呵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好啊！這才像一家人！」
一桌子人說說笑笑，一頓飯吃了半個小時。
飯後蘇藍正幫楊嵐收拾碗筷，齊劍端著茶杯從書房走出來，站在堂屋門口，朝兩人招了招手：「小越，藍藍，你們倆過來一下。」
蘇藍放下手裡的碗，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跟著齊越進了書房。
齊劍坐在桌後，茶杯擱在桌角，示意兩人坐下。
他沒有繞彎子，齊劍目光落到蘇藍身上，語氣滿是認可。：「你之前說的下鄉任職，這個路子走得對，包產到戶是未來的大勢所趨。既然看準了，就放心大膽去干，家裡邊是支持你的。
你舅舅說組織部那邊正在走程序。調動不會拖，最多一個星期，你心裡有個數。」
蘇藍點頭：「謝謝爸。」
齊劍又看向齊越：「小越，你也坐下。」
齊越在他對面坐下，腰板挺直。
齊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前幾年我讓你回去，你說在這邊找到了革命伴侶，要留在這邊。加上前些年局勢動盪，你才一直跟著你舅舅干。
現在不一樣了。你成家了，再過一年也畢業了。我們父子倆難得坐下來聊一次，我馬上要回去，你跟我說說，畢業後怎麼打算？
齊越沒有猶豫：「畢業之後我肯定回淮市。畢竟我媳婦在這兒，總得分居不行。到時候具體什麼位置，看她去哪。」
「看你媳婦？」齊劍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