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時已經十點了。
客廳的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從窗戶里透出。
沈瑜放輕動作換鞋，往常這個時候，父母已經歇息了。
但今天周靜安還坐在沙發上，身上搭著一條薄毯，電視音量調得很低，正追著一部都市懸疑劇。
聽見動靜，她立刻抬眼望過去：「回來了？餓不餓？累不累？」
「不累，媽，怎麼不休息。」沈瑜隨口問道，「我爸呢？」
「早睡了，他明天要早起辦事。」周靜安上下打量了沈瑜一眼，「看著又瘦了，是不是吃飯總糊弄？」
沈瑜無奈失笑：「媽，您上周不是才說我胖了？」
周靜安半點不鬆口：「那不一樣，上周是上周，這周是這周，我看你一眼就知道瘦沒瘦。」
沈瑜順勢妥協：「好好好，都聽您的。」
周靜安這才想起正事：「對了，今天有個快遞寄到家裡，放你書桌上了。我看上面寫的是你的名字，就沒拆。」
沈瑜微微一怔。
快遞？
他最近並沒有網購，心裡帶著幾分疑惑，應聲上樓。
推開房門，書桌上放著一個不大的快遞盒，不大，方方正正的，包裝很精緻。
他拿起來看了看，寄件地址是一個陌生的地方，寄件人也一看就是假名字。
拆開外層包裝，裡面是一層防撞用的氣泡膜。
再往裡拆，手指碰到了硬質的邊角。
裡面是一個相框，木質邊框，原木色。
但木頭紋理很細膩，顯然不是隨便買的便宜貨。
相框裡是嵌著一張照片。
舞台，燈光，黑衣，面具，和那雙直抵鏡頭的眼睛。
正是兩年前溪河演唱會上，被粉絲拍下的那張「驚鴻一瞥」。
照片被精心剪裁過，只留下那個側身定格的瞬間。
周圍多餘的背景被裁掉了，只剩下他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畫面中央。
沈瑜指尖撫過相框邊緣，這個畫面他記憶猶新。
不過短短一秒的對視，卻被有心人定格。
時隔兩年，還送到了自己手上。
問題是，這人怎麼知道他住哪兒？
他這是？
被開戶了？
沈瑜皺了皺眉，翻過相框。背面貼著一張便利貼，上面是一行手寫的字：
「兩年了，我們還在。你什麼時候回來？」
沒有落款。
沈瑜盯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夜色很深。
房間裡只亮著一盞檯燈，光線柔和地落在照片上。
他慢慢把相框放回桌上，在椅子上坐下來。
兩年。
七百多個日夜。
有人離開，有人忘記，有人換了新的愛豆。
娛樂圈每天都有新鮮的面孔冒出來，漂亮的孩子一茬接一茬，像韭菜一樣割不完。
但也有人，始終在等著他。
他拿出手機，遲疑片刻，點進了沉寂已久的個人超話。
頁面刷新出來，他愣住了。
不是他想像中的荒蕪和冷清。
最新的一條帖子，是七分鐘前發的。
@今天也想瑜寶：「第732天。今天也想你。」
配圖是一張手寫的日曆，到今天，正好是第732個。
@瑜火不滅：今天翻到這張舊圖，依舊心動，等你。
配圖是兩年前出道戰時期的一張照片，十五歲的少年眉眼彎彎，眼底盛著純粹的笑意。
@養魚日記：第730天。兩年整。不知道你現在過得怎麼樣，但我知道你肯定在努力，所以我也在努力。在努力考上研究生，努力減肥，努力每天都比前一天好一點。
@沈瑜今天回來了嗎：沒有。
@點點一瑜：打卡第700天，始終相信你會回來。
@瑜寶的鎖骨：今天又開始回顧以前的物料了，想你了。
翻下去，滿屏皆是期待。
沈瑜看了一會兒，然後關掉了手機。
他想起那行字：你什麼時候回來？
他在心裡回應：快了。
隨後，他從抽屜里拿出那疊寫了一半的歌詞。
這是他最近在寫的一首歌，旋律已經在腦子裡轉了半個月，詞寫了一多半，還剩最後一段副歌始終不滿意。
卡在那裡，怎麼寫都不對。
但今晚心緒翻湧，筆尖落在紙上，竟意外順暢。
……
次日早讀，教室里鬧哄哄的。
有人在抄作業，有人在補覺，有人在聊天。
徐明輝已經來了，正趴在桌上補覺，聽見動靜抬起頭，揉了揉眼睛，看見是沈瑜，立刻精神了。
分班之後兩人很幸運的分到了一班，所以他還坐在沈瑜旁邊。
「哎，你終於來了！」
沈瑜放下書包，轉頭看他：「怎麼了？」
徐明輝神神秘秘地朝他桌斗努嘴：「快看！」
沈瑜低頭看去，桌兜里躺著一張信封，旁邊放著一盒包裝精緻的巧克力，還有一束小的乾花，用絲帶繫著。
沈瑜沉默了兩秒：「誰送的？」
徐明輝聳聳肩：「不知道，我來的時候就有了。」
沈瑜沉默兩秒，伸手將這些東西往深處推了推。
徐明輝看得樂呵，一臉打趣：「兄弟，你這桃花運是真的旺。我長這麼大，收過的情書加起來還沒你半個月多。」
「沒什麼好看的。」
「拆開看看嘛，人家認認真真的信，你連看都不看，人家得多傷心。」
「不看。」
「無情。真的無情。那些女同學要是知道自己寫的情書連看都沒被看，得哭成什麼樣。」
他頓了頓，又說：「哎，你到底喜歡什麼樣的？咱班女生私底下都在猜。長發還是短髮？溫柔型還是活潑型？學霸型還是運動型？還是那種……」
沈瑜打斷他：「沒有，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愛打聽閒事了？」
「你第一天知道？」
沈瑜懶得理他，低頭看書。
「再說了。以你的條件，以後要是真成大明星了，追求者肯定數不勝數。到時候你可得把持住，別被狐狸精迷了眼。娛樂圈那些女明星，一個個都跟人精似的，你這種單純小男孩，一片一個準……」
「我單純？」沈瑜合上書，打斷他的話。
「不然呢？」徐明輝一臉篤定，「你在我心裡就是一朵純潔的白蓮花，不諳世事，天真無邪，到時候那些姐姐前輩女明星，一個眼神拋過來，你這種聽話小男生，可不得直接落進陷阱。」
「……你夠了」
看到沈瑜要生氣了，他立刻收住了：「行行行，不說了不說了，不過你要是哪天想開了記得告訴我，我幫你參謀參謀，我雖然沒談過戀愛，但我看過很多偶像劇，理論知識豐富！」
沈瑜暗嘆一聲，不想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