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八點，沈瑜準時抵達活動現場。
這裡是大型商超外的露天廣場，遠遠能看見巨型品牌背景牆立在正前方，黑底金字的板書在陽光下質感十足。
「瑤台」二字用行書燙金鐫刻，筆鋒凌厲而又不失飄逸。
沈瑜等了沒幾分鐘，趙然就趕了過來。
「來這麼早！走走走，進去再說，外面還怪冷的。」
四月的風依舊還有些涼，沈瑜出門時特意搭了件薄風衣。
趙然今天明顯也是收拾過的，亮橙色衛衣配黑色運動褲，頭髮打理地利落有型，整個人比平時精神了不止一個檔次。
沈瑜難得開口誇讚：「今天看著挺精神。」
「那必須的！」趙然挺了挺胸，伸手捋了一下頭髮。
「好歹是正式商演，可不能給咱舞社丟人。也不能讓老曹面上無光。再說你今天穿搭也很不錯啊。」
沈瑜內里是簡單的白T，下身配黑色休閒褲，外搭一件薄款風衣，髮絲隨意散落，整個人既少年又穩重。
兩人循著指示牌走進後台休息室。
休息室不大，約莫二十平米，靠牆擺著一排塑料椅子和幾面鏡子，裡面已經聚了七八個人。
幾個女舞者正對著鏡子補妝，互相幫忙整理髮飾上的流蘇步搖。
「人不少啊，看來還有其他節目。」趙然壓低聲音道說。
沈瑜點點頭，兩人找了個靠牆的位置放下包，開始更換演出服。
服裝是品牌方統一提供的。
是專門設計的中式改良套裝，也是本次展覽的男款之一。
沈瑜這套是深灰色深V無領西裝上衣，下擺做了不對稱開叉，腰間搭配一條黑色系帶，表面繡著金色雲紋刺繡，下面配同色系闊腿西褲，料子垂墜感極好，把他一米八五的個子襯得愈發挺拔，耳朵右側戴著寫著瑤台兩字的黑色流蘇耳墜。
趙然則是米白色立領上衣，左胸口有寫意的墨色蘭草，腰間用同色系細帶斜著繫結收腰，下擺垂著兩根細長的白色飄帶，下身配同色系白色闊腿西褲，耳朵上戴著同款白色流蘇耳墜。
「瑤台是做新中式服裝起家的，所以所有節目都要求融入國風元素。」趙然解釋。
「這版型真不錯，腰這裡收得剛剛好，你看我怎麼樣？」
他側身對著鏡子照了照，又轉回來，「不過我還是喜歡黑色，怎麼你穿黑色我穿白色？」
沈瑜看向鏡中的他：「白色不好看嗎？」
「好看是好看。黑色顯瘦，不是，我本來也不胖，只是黑色更有那個味道。你懂嗎？」
「那你不早點說？」
趙然走到沈瑜旁邊，兩人並排站在鏡子前。
「不過也行，黑白配嘛，雙人舞，穿情侶裝不是更配？」
沈瑜無言以對，索性不接話。
正說著，化妝師走了過來。
化妝師是個年輕女孩，扎著低馬尾。
她手法嫻熟地給兩人化妝，忍不住頻頻看向鏡中的兩人：
「兩位小哥哥顏值也太高了。」
妝容收尾後，她有點不好意思地問：「我能和你們合張影嗎？」
「當然可以。」趙然爽快地攬過沈瑜的肩膀，對著鏡頭比了個拇指。
沈瑜也配合地看向鏡頭，比了個剪刀手。
……
上午九點，新品發布會正式開始。
主持人清亮的聲音透過門板傳進休息室：「歡迎各位蒞臨今天的瑤台新品發布會——雲起東方！」
然後是一陣掌聲和輕快的背景音樂。
沈瑜和趙然走到側台候場，通過幕布能看見外面的情況。
舞台正對面是幾十排白色的賓座椅，已經坐滿了人。
前排是品牌方代表和媒體記者，後面是受邀的時尚博主和業內人士。
舞台外拉起警戒線，不少路過的市民駐足圍觀，紛紛舉起手機拍攝。
聽說現場還邀請了幾位網紅站台，只是兩人並未見到。
模特輪番登台，逐一展示新款服飾。
待到最後一名模特走下T台，主持人再度拿起話筒：
「接下來，請欣賞雙人舞——《山河同舟》。」
兩人對視一眼，趙然嘴唇無聲地動了動，道了句加油。
沈瑜頷首，一同邁步走上舞台。
沈瑜立於舞台左方的起始位，單膝點地，身體俯低，一手撐地，另一隻手背於身後，指尖微曲如握劍柄。
趙然在三步開外擺出鏡像姿勢。
兩道身影宛如棋盤上對峙的兩枚棋子。
樂聲響起。
開篇是零落的古箏音符，像雨滴墜入深潭，盪開層層漣漪。低沉的鼓聲接踵而至，渾厚綿長，恍若古寺晨鐘悠悠敲響。
伴著鼓聲，沈瑜緩緩起身，脊背從尾椎開始節節舒展。
趙然同步起身，兩道身影仿佛同根而生。
古箏節奏驟然加速。
沈瑜背後的右臂順勢揚起，在身側劃出一道弧線，指尖先是虛虛地攏著，直到手臂伸直到最遠處的那一瞬，手指猛然彈開。
趙然在另一側同步展臂，兩道手勢左右交錯。
沈瑜左腳前踏，身體下沉成弓步，趙然在同一瞬間從他身後躍起，單手按住他的肩膀借力。
落地時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能感受到對方衣料帶起的風。
趙然的腳尖剛觸地，兩個人幾乎本能地同時偏頭，目光撞在一起。
四目相對，趙然眼底含著笑意，沈瑜也隨機盪開一抹柔和。
舞蹈進入中段，曲風陡然轉變。
古箏退到了背景里，取而代之的是電子合成器鋪出的低音線條，琵琶的輪指被做了電子化處理。
兩人的動作也隨之切換，從之前那種強調留白和意境的中式身韻，過渡到更具爆發力的現代舞段落。
一個長達四個八拍的雙人地面翻滾組合。
沈瑜俯身撐地，趙然順勢從他背上翻滾過去，兩人同時落地、轉身、歸位。
隨后角色切換。
台下響起了驚嘆聲。
翻滾組合的最後一個動作，兩個人同時從地面彈起。
趙然站定的時候，沈瑜正好在他身前不到一臂的距離。
兩人面對面，呼吸都還沒平穩，趙然伸手，幫沈瑜把立領上不知什麼時候歪了一點的盤扣正了正。
沈瑜垂眼看了看被正好的盤扣，然後抬起眼，嘴角帶上一絲弧度。
他伸出一個邀請的起始手位。
趙然看著那隻手，把手放了上去，掌心貼著掌心，指尖扣住手腕內側。
然後兩個人同時向後退了一步，手臂被拉成一條直線，在鼓點的重拍上同時發力，借著彼此的力量旋身錯位，重新回到舞台兩側的站位。
音樂進入高潮段落。
所有樂器在這一刻同時炸開，古箏、琵琶、鼓、電子合成器。
沈瑜和趙然同時展開手臂，手臂從指尖到肩膀，每一個關節都在動，每一個弧度都在往外推，一前一後，一高一低。
從台下看過去，兩個人的手勢交錯疊合，像群山在雲霧中次第浮現。
這是趙然編舞時最得意的段落，他管它叫「山河開卷」。
緊接著，沈瑜和趙然同時騰空。
一個乾脆利落的跳躍，落地時雙膝微屈，核心收緊，身體穩穩地釘在地面上。
然後兩個人面對面，同時出右腳向前一步，身體前傾，右手從身側劃出，指尖在空中精準地交疊。
接觸的瞬間，趙然發力，沈瑜順勢往後收，兩個人同時從指尖釋放出力量，身體向後退開，手臂卻還保持著延伸的弧線。
那是一種太極推手的意象，借力打力，你來我往，剛柔並濟。
收尾段落，音樂的狂暴逐漸退潮，最後只剩下古箏的散板，和開頭一樣的幾個零落音符，只是這一次像是雨水從屋檐上滴下來，一滴滴往下墜。
兩人回到舞台中央的起始位，面對面，單膝點地，手臂交叉扣在一起，頭微微垂下。
一舞結束，掌聲瞬間席捲全場。
兩人直起身，微微喘息著躬身致謝，而後一同走回後台。
趙然一屁股癱在椅子上，長出一口氣。
「完美！」他扭頭對沈瑜豎起大拇指。
「咱倆簡直天作之合！」
沈瑜走到旁邊坐下，拿起水杯喝了幾口，潤了潤發乾的喉嚨。
「剛才我跳的時候餘光掃了一眼，前排有個姐姐，舉著手機就沒放下來過。還有後面，好幾個小姑娘全程錄像，我落地那一下她們還『嘶——』了一聲。你聽見沒？」
沈瑜放下水杯：「拍就拍吧。」
「我當然知道沒事。」趙然嘿嘿一笑，「我的意思是，等會兒說不定就有人發網上去，配文『偶遇國潮神仙小哥跳舞』，然後咱倆就火了。」
「想啥呢，哪有那麼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