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在高速上平穩行駛了一個小時，拐進一條寬闊的雙向四車道的鋪路。
路上的車流漸漸稀疏，兩側的風景從連片工業廠房變成了大片大片的荒地和新栽的綠化帶。
又往前開了十分鐘，錄製基地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
「到了到了！」姜蜜一下子坐直身體，扒著車窗往外看。
沈瑜也看了過去。
一棟灰白色的建築從綠化帶後面緩緩露出輪廓，方方正正的，體量很大，看起來像是把好幾個大型廠房拼接而成。
粉絲的應援場地就設在隔離帶外側的空地上。
各家後援會早在幾天前就占好了位置，易拉寶和注水旗一字排開，從這頭延到那頭，密密麻麻擠成一片。
大巴開始減速，拐進了一條專門隔出來的車道。
車道兩側拉著隔離帶，每隔十米左右就站著一個穿黑色工作服的工作人員，雙手背在身後，面無表情地盯著前方。
看到大巴，隔離帶外面的粉絲瞬間躁動起來。
尖叫聲一浪一浪地湧進來，隔著車窗玻璃都能感受到那股聲壓。
「這麼多人啊……」姜蜜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臉上的興奮褪去，換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大巴沒有停，徑直穿過大門駛入基地內部。
隔離帶把粉絲攔在外面，有人試圖往前擠，被安保人員伸手擋了回去。
最終，大巴停在了建築側面的入口處。
「下車了，各位練習生們！」
一名選管站在車門外，一隻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朝車廂里揮動。
「帶好自己的隨身行李，有序下車，行李箱統一存放。」
姜蜜把背包往肩上一甩，深吸一口氣。
「走吧。」沈瑜站起來，順手幫他把滑下來的背包帶往上提了提。
「走！」姜蜜用力點了一下頭，跟在他後面下了車。
下車之後的視野一下子開闊了。
正前方是那棟巨大建築，後方幾棟米白色的低矮建築是宿舍和食堂。
空曠的廣場上已經停了好幾輛節目組的工作車，扛著攝像機的工作人員來回穿梭，鏡頭時不時掃過剛下車的練習生們。
選管舉著電子擴音器，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散開：
「所有練習生注意！行李箱統一推到右手邊白色臨時棚存放，貴重物品隨身攜帶！現在，跟我走。」
沈瑜推著行李箱走向臨時棚。
棚子是臨時搭建的，裡面已經堆放了很多行李。
放好行李後，選管領著他們穿過一段露天走廊，被帶進了一間通用候場室。
候場室足有半個籃球場大，正前方的牆上掛著三塊電子屏，暫時還黑著。
天花板上吊著密密麻麻的燈架和收音話筒，四角各有一台固定攝像機，還有兩個攝像師扛著機器來回走動。
沈瑜找了個空位坐下，姜蜜立刻緊挨著他坐了下來。
「你猜我們會抽到第幾個上場？」姜蜜戳了戳他的胳膊，說道。
「猜不到。」
「我希望不要第一個。也不要最後一個。第一個最吃虧，評委還沒進入狀態，打分都偏保守。太后面也不行，評委都看累了，而且等待的時間太煎熬了。最好是中間偏前一點，大概二三十號左右，狀態剛好，評委也最認真。」
這人剛才還嚇得差點要打退堂鼓，說起這個倒是一套一套的，眼睛都亮了。
「你還研究這個？」沈瑜問。
姜蜜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臉頰泛紅：「來之前看了好多選秀節目的復盤貼，做了點功課。你覺得我說的對嗎？」
「挺對的！」沈瑜認真地點了點頭。
得到認可，姜蜜嘿嘿笑兩聲，緊張的情緒似乎散了一些。
這時，選管站在候場室前方，拿著大喇叭喊道：
「現在給大家半個小時準備時間。需要補妝的去隔壁化妝間，也可以留在候場室休息，或者找個角落練一練。」
「提醒一下，所有攝像機全程開機，會隨機拍攝候場素材，大家正常交流就行，不用刻意躲鏡頭，也不用硬湊。」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眾人：
「當然，準備好的練習生也可以直接進去。半個小時後，初舞台測評正式開始。」
說完，她轉身走出了候場室。
緊繃的氣氛終於鬆動了一些。
姜蜜從包里掏出那瓶水，喝了一口，轉頭問沈瑜：「你去化妝嗎？」
沈瑜想了想，搖了搖頭：「不去。」
他皮膚底子本來就好，這兩年作息規律，飲食清淡，臉上乾乾淨淨的，沒有什麼需要遮的。
姜蜜沒多勸，自己起身往化妝間走：「那我去遮個痘，馬上回來。」
化妝間裡已經擠了不少人。
十幾張化妝檯前一字排開，每面鏡子前都坐著人。
姜蜜擠到一面鏡子旁，裡面映出他的臉，皮膚白是白，但額頭上有兩顆冒出來的痘痘，紅紅的，在燈光下格外顯眼。
他皺眉，手指戳了戳屏幕上痘痘的位置，嘆了口氣。
「我這個臉……」
他小聲嘀咕一句，從化妝檯上拿了點遮瑕膏，小心翼翼地往額頭上拍，拍完之後又對著鏡子左照右照，確認痘痘完全遮住了，才滿意地收手。
等他回到候場室，沈瑜還坐在原來的位置上，靠著椅背閉著眼睛，手指輕輕在膝蓋上打著拍子。
「你怎麼不去找個地方練兩下？」姜蜜在他身邊坐下，好奇地問。
「不用，動作都記在腦子裡了。」沈瑜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遮好了？」
「嗯！」姜蜜得意地指了指自己的額頭，「你看，完全看不出來了吧？」
「嗯，看不出來。」
姜蜜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偏頭看著他他：「對了，認識這麼久，還不知道你多大？」
「十七。」
「十七？」他瞪圓了眼，滿臉的不可思議。
「你居然比我還小兩歲！我都十九了，那我剛才還叫你沈哥，啊啊啊，真丟臉。」
「不然你以為我多大？」
「我還以為你跟我差不多呢？你說話做事太穩了，明明長著這麼一張帥臉，結果性格跟個小老頭似的。」
沈瑜聽到這話，忍不住笑了：「哈，你是第一個這麼評價我的。」
「我說的是真的。」姜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走，咱倆也趕緊找個空地過一遍動作，臨陣磨槍，不快也光。」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