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瑜是最後一個唱的。
他的聲音一出來,練習室里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聽出了差距,那是一種遊刃有餘的控制感。
李梓言聽完之後沉默了兩秒,然後對著沈瑜豎了個大拇指,一臉福氣。
純唱環節結束,八個人心裡都有了數。
下午三點的時候,李梓言出狀況了。
不是動作記不住,上午在沈瑜和馬吉吉的輪番幫助下,他已經把舞蹈差不多順了下來。
真正的問題是氣息配合。
唱歌是他的強項,肺活量沒問題,可一旦邊唱邊跳,呼吸節奏就亂了。
往往跳到副歌前的那個轉身動作,氣就斷了,後面一整段高音全部唱劈。
第三次在同一個位置破音之後,李梓言直接蹲在了地上,雙手抱著頭,一句話也不說。
鄭瑞澤走過去,蹲在他旁邊,拍拍他的背:「慢慢來,別急,咱們還有兩天呢。」
「我沒有時間慢慢來。」李梓言的聲音悶悶的,從手臂下面傳出來,「你們都能邊跳邊唱,就我不行,到時候肯定會拖大家後腿,我本來舞蹈就差,再練歌都差不好,還待在A班幹什麼?」
沈瑜走到他面前,沒有蹲下去,只是站著說了一句:「你站起來。」
李梓言抬起頭,眼眶有點紅,但沒哭。
「你把動作做到這個位置的時候,」沈瑜給他示範了一次那個轉身動作。
「開始吸氣,不要憋著。然後轉過來之後,第一個音不要用力過猛,輕輕頂上去就行。你肺活量夠,不需要在那一個音上拼盡全力,後面的高音才是你要發力的地方。試試?」
李梓言吸了吸鼻子,抹了把臉站起來,重新擺好準備姿勢。
沈瑜站在他旁邊,輕輕打著拍子數節奏。
「一、二,轉身,吸氣。」
李梓言跟著節奏轉頭,側身時悄悄吸了口氣,轉回來開口唱第一個音。
這次聲音雖然還有點發顫,卻穩穩地站住了,沒破。
他自己先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圓:「沒破!我真的沒破!」
「本來就不會破,你唱歌是這裡最好的,缺的不是能力,是換氣的時機。找對了節奏就順了。」
李梓言用力點了點頭,整個人像被打了一針強心劑。
他重新站到鏡子前,開始一遍接一遍地磨那個轉身換氣的節點。
練習了幾遍之後,他驚喜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我之前怎麼沒想到!」
「進步神速啊李老師。」馬吉吉在旁邊起鬨,「再練練都能給我當聲樂老師了。」
另一邊,季臨風的進度只比李梓言好一點。
他不是記不住動作,而是跳什麼都帶著一股說唱歌手的勁兒。
重心壓得太低,幅度太大,該收的時候收不住。
江澤已經敲了無數次鏡子,敲到後面乾脆不敲了,直接開口:「你是跳舞還是打拳?」
「跳舞啊。」季臨風停了下來,喘著氣,臉上全是汗。
「跳舞就把重心收一收。你這個跨步都快劈叉了,誰教你的?」
季臨風沒有還嘴。
他把帽子摘下來往地上一扔,深吸一口氣,重新站回鏡子前。
這一次,他的動作明顯收斂了一些,但江澤還是不滿意。
「再收。肩別晃。」
季臨風咬著牙又跳了一遍。
「這次好點。保持。」
季臨風翻了個白眼,但嘴角卻扯了一下。
說來也奇怪,他天不怕地不怕,初舞台的時候對著兩百個人放狠話,眼睛都不眨一下,偏偏在江澤面前老老實實。
大概是因為江澤身上有那種讓人不敢造次的氣場,又或者是因為季臨風心裡清楚,江澤說的話雖然不中聽,但每一句都對。
就在季臨風第二次嘗試的時候,馬吉吉忽然從旁邊冒出來,往兩人中間一站,雙手合十對著江澤拜了拜。
「江老師江老師,休息五分鐘,我給大家表演個節目。」
江澤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沒點頭也沒反對。
馬吉吉就當他同意了,直接站到練習室中央開跳。
他用主題曲的旋律,跳了一段自創的搞怪版本。
所有的動作都被他變成了機器人卡幀,所有的轉身都被他加上了慢動作回放的效果,跳到高潮部分的時候,他故意僵在原地,假裝卡住了,然後用嘴發出「嘎吱嘎吱」的怪聲。
更絕的是,他還即興改了歌詞,把「我本閃耀」唱成了「我本卡頓」,聲音洪亮又走調,拐得離譜卻莫名洗腦。
李梓言直接笑趴在了地上,一隻手捂著肚子,一隻手指著馬吉吉,半天說不出話來,眼淚都笑出來了。
季臨風笑得直不起腰,拿起地上的帽子朝他扔過去,罵了一句「你神經病啊」。
溫淪坐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忍著沒出聲,但眼角的笑紋已經出賣了他。
鄭瑞澤比較慘,剛喝了一口水,差點全噴出來,嗆得直咳嗽,臉漲得通紅。
方宇本來面無表情地靠在牆上喝水,看到馬吉吉那個歪頭卡頓的表情,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沈瑜也笑了,嘴角彎起來就沒下去過。
最絕的是江澤。
他始終保持著雙臂交叉的姿勢,面部表情紋絲不動。
馬吉吉表演完,湊到他面前嬉皮笑臉地問:「江老師,點評一下唄?打個分?」
江澤沉默了兩秒,說:「你的動作錯了。」
馬吉吉愣了一下:「……錯了?不對啊江老師,那不是重點!我在搞笑你沒看見嗎?」
「看見了。」江澤轉頭走回自己的位置,背對著他丟下一句,「不好笑。」
練習室又笑成一片。
「江老師你才是最好笑的。」季臨風笑得直拍大腿。
不知道是因為剛才那個無厘頭的小插曲,還是因為馬吉吉這麼一鬧。
大家再回到訓練時,狀態明顯放鬆了很多。
下午四點半,八個人第一次嘗試完整合體。
帶歌詞、帶動作。
全程三分半,從頭條到尾。
第一遍下來,前半段還算整齊,從副歌開始就出現了問題。
八個人站在鏡子前面面面相覷,誰都沒說話。
問題太多了,多到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改。
「分開看。」溫淪率先開口,拿起平板點開剛才錄的視頻。
「發現問題直接說,不用客氣。」
視頻從頭開始播。
第一個是江澤,動作和力度都到位,但全程冷著一張臉,像是來討債的。
季臨風直接指著屏幕說:「江老師你能不能笑一下?你跳得再好,這表情觀眾看了以為你要揍人。」
江澤看了他一眼,沒有反駁,只是「嗯」了一聲。
第二個是方宇。動作無可挑剔,卡點精準,但在幾個本該是團隊統一走位的點,他的動作幅度比別人大了一截,顯得格外突兀。
溫淪暫停了畫面,比劃了一下:「這裡收一下,不然到時候你會凸出來,破壞整體感。」
方宇盯著屏幕看了幾秒,點了點頭。
沈瑜補了一句:「唱歌的時候別光顧著跳,你的氣息比上午好,但有幾個低音段落可以再沉一點,會更有質感。」
方宇偏頭看了他一眼,又點了點頭。
第三個是沈瑜。他的完成度是所有人里最高的,動作、氣息、表情都挑不出太大的毛病,聲樂部分也穩得讓其他人無話可說。
沉默。
視頻繼續播。
馬吉吉的問題最容易被忽略,卻被細心的溫淪指了出來。
他的隊形意識稍弱,走位的時候容易偏,和別人對不齊。
聲樂方面,他氣息夠用但有時候用力過猛,把本來能唱穩的音唱飄了。
鄭瑞澤表現均衡,沒有明顯的短板,但也沒有特別亮眼的地方。
江澤直白地說:「你太平均了,好的平均差也平均。」
鄭瑞澤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輪到季臨風自己的時候,不用別人開口,他先舉起雙手投降:「別說了,我知道,我動作沒收住,我改。」
最後是李梓言。
視頻播到他的部分,動作雖然流暢了一些,但整體還是偏僵硬,最明顯的問題在於表管。
跳舞的時候他一心想著下一個動作是什麼,表情全程緊繃,眉頭不自覺地皺著,但唱歌還是一如既往地好。
馬吉吉由衷地感嘆:「你這嗓子真的老天爺賞飯吃。」
李梓言的問題多,但優點也足夠耀眼。
被舞蹈拖後腿的主唱,一旦動作順了,他的上限會非常高。
方宇開口:「你先把表管放一放,動作記熟了,表情自然會放鬆。」
「對。」沈瑜補充道,「唱歌的時候別想動作,把注意力放在聲音上,繼續練就行,進步很大了。」
李梓言感激地看了他們一眼,用力點了點頭。
「重新來。這次完整走一遍,不停。」
音樂再次響起。
這一次,比上一遍整齊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