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四公錄製，還有三天。
節目組辦公區的會議室里，長桌攤著厚厚幾摞文件，最上面壓著《創造之冠》四公執行方案和出道夜初步預案，頁邊密密麻麻標著流程節點、燈光動線、各組統籌備註。
張導坐在長桌主位，副導演坐他右手邊，再往下依次是宣發、統籌、商務各組的負責人，每個人面前都攤著筆記本。
「先說四公。」張導敲了敲桌面，聲音不高卻壓得住場，「各組進度我昨天都過了一遍，整體沒問題。舞台搭建、燈光走位方案已經定稿，白鯨館那邊場地對接完了，進場時間也定了。這一塊我不擔心。」
宣發組負責人立刻接話：「預熱排期已經鎖了。下周一零點放先導預告片，周一周二逐步放訓練花絮、個人突襲採訪、導師排練片段。熱搜位包了三個，短視頻全站推送渠道也都談妥了，按節奏走就行。」
「好。」張導點點頭，目光掃向商務組，「出道夜那邊呢？」
商務負責人翻了翻手裡的報表：「出道夜的贊助商權益基本確認了。首席冠名那邊又追加了一筆預算，要求成團夜現場加一個品牌互動環節。另外還有三家視頻平台在談成團夜的獨家直播權，報價還在談，沒最終敲定。」
「贊助商的事你盯著。」張導抬了抬眼，「按報價檔位來，別亂加塞。」
「明白。」
張導合上手裡的四公方案，指尖在桌面上輕輕頓了一下：「今天重點不是這個。」
所有人都懂，出道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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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字輕飄飄的，卻是整個節目最後階段最複雜的一盤棋。
副導演先開口，點開了電腦里的表格：「二十人的基礎資料已經整理完了。七人出道組的候選名單，按現階段的票數、數據、路人盤做了個內部預測。」
他頓了頓，宣發負責人抬眼：「還是之前那波人？」
「上位圈基本沒變動。」副導演掃過屏幕上的名字，「沈瑜、江澤、溫淪、方宇、李梓言、季臨風、馬吉吉、杜奕辰、夏成安、鄭瑞澤、嚴卿塵……梯隊很清晰，沒什麼黑馬爆冷的跡象。不過還有兩輪投票，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這也是我今天要提的。」張導開口，「最後這段時間，票數監控盯緊，異常數據立刻核。別出道夜出岔子。」
「明白。」副導演點頭。
統籌組負責人翻開另一份文件：「目前初步排期，四公結束後我們有一周左右的製作期。出道夜流程大概是：開場全員二十人合體舞台，然後導師串場，公布最終排名，七人成團，成團儀式，最後出道組首秀舞台，收尾採訪。全部壓在三個半小時裡。」
張導點頭：「全員舞台必須有。排名公布之前，讓二十個人最後一起站一次舞台。把最後一次完整的舞台，留給所有人。然後再念排名，七個人留下，十三個人走。」
宣發負責人眼睛亮了亮：「那情緒線就順了。先是全員最後合體的情懷，再到排名公布的緊張，最後成團的爆發。觀眾情緒能疊上去。」
張導沒評價，只點了點頭。
「還有個事。」統籌組抬頭，「成團後的七個人，要不要立刻安排單人專訪？」
「安排。每個人都要。」張導說，「出去後第一時間的反應，最真實。」
「明白。」
商務負責人這時忽然開口：「還有天穹那邊的事。」
會議室的氣氛微微一動。
張導抬眼：「怎麼說？」
「他們已經開始碰成團後的商業安排了。」商務負責人翻著頁，「天穹文化那邊希望提前拿到七名候選的基礎商務資料，個人履歷、商務競品類目、已有合作、形象定位這些。說成團夜結束第二天就是熱度峰值，那時候再啟動招商就晚了，要提前鋪。」
副導演皺了皺眉：「是不是太早了？名單都還沒定。」
「他們覺得不早。」商務負責人笑了笑，「從商業角度說，確實是這樣。選秀的熱度周期就那麼長，成團夜是終點，也是商業價值爆發的起點。晚一步，資源就被別人搶了。」
張導沒反駁，他懂資本的節奏。
但他沉默了幾秒，還是說：「可以讓他們先準備。但僅限準備。任何個人商業安排都不許提前對外放風。尤其是出道名單，誰都不能碰。漏出去，我跟你們急。」
「明白。」商務負責人立刻點頭。
副導演看著表格，忽然補了句：「對了，天穹那邊還特意問了沈瑜的個人商務意願和簽約情況。」
張導的指尖在桌面上頓了一下。
「怎麼問的？」
「沒說太細，就說是例行了解。」副導演斟酌著措辭，「畢竟現在他斷層第一，商業價值最顯眼，問也正常。」
張導沉默了幾秒，淡淡道：「先別管。出道了再說。」
「行。」
「還有別的事嗎？」張導掃過全場。
幾個人都搖搖頭。
「行，散會。該盯的盯緊，其他的，等四公結束再說。」
幾個人陸續起身，人漸漸走空。
張導一個人坐著，低頭看了眼桌上那份出道夜的方案封面，目光在成團夜三個字上停了兩秒，隨即合上文件夾，起身走了出去。
沒人知道，這場決定二十個人命運的終局，早已經在看不見的地方，開始倒計時了。
另一邊的練習基地里，二十名練習生還完全沒察覺這些暗流。他們的世界裡，只有眼前的鏡子、耳邊的音樂，和越來越近的四公舞台。
練習室里。
林若華站在最前方的標記點上，五名練習生分散在她身後，各自站定出場位置。
「第一段，走一遍燈光模擬。」沈瑜的聲音響起。
「林老師，站位再往左半步。」
林若華順著指示挪了挪腳：「這裡？」
「對。」
啪的一聲，頭頂的白熾燈全滅，只剩臨時架在側面的一盞追光打開，窄窄的一束冷光，正好打在林若華身上。
音樂前奏響起。
第一拍重音落下，林若華抬起手，動作頓得恰到好處。
第二拍，左側角落裡，江澤緩緩抬起頭，肩線僵硬，像被線從後頸拎起來。
第三拍，溫淪從另一側的黑暗裡醒過來。
緊接著是方宇、馬吉吉，最後是沈瑜。
五個人沒有同時出現，而是像五隻沉睡了太久的木偶，被同一根看不見的線，順著節拍，一個接一個地拉醒。
光只照亮他們半張臉，另一半埋在陰影里，詭譎的氛圍感一下就沉了下來。
音樂進入主歌，林若華開口唱。
五個人隨著她的聲線移動，抬手、轉身、定格。
一遍走完，音樂停下。
燈重新亮起來。
沈瑜盯著鏡子看了幾秒，忽然開口：「這裡還差一點。」
江澤轉頭看他：「哪兒？」
「第一次副歌之前。」沈瑜走到場地中間，指著自己的站位，「我們五個人太齊了。第一階段是被操控的整齊沒錯，但不能從頭到尾都嚴絲合縫。得從這兒開始，埋一點伏筆。」
溫淪立刻反應過來：「讓觀眾隱約覺得有一個人不對了？但又不確定？」
「對。」沈瑜點頭，「不能太明顯，就差半拍。多了，就提前泄底了。」
幾個人對視一眼。
江澤率先問：「我來？」
沈瑜看向他：「嗯，你。第一段副歌前的那個抬手，你比其他人快半拍。不用大，就一點點。像線先鬆了你的那一根。」
江澤沉吟片刻，點頭：「明白。然後下一段再擴大差距？」
「對。」沈瑜說，「一個人先出裂痕，再傳染給其他人。慢慢撕開口子，到副歌徹底爆發。」
「再來一遍。」
音樂再次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