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玉梅把錢用一塊舊手帕包好，塞進外套內側的暗口袋裡。
拉好拉鏈，玉梅又在外面拍了拍，確認那沓鈔票貼得緊緊的，才推門出了隔間。
回到寢室，劉芳已經躺下了，正靠在枕頭上翻一本雜誌。
劉芳看玉梅進來，打了個哈欠問：「洗個澡，怎麼那麼久？還以為你掉進去了。」
玉梅笑了笑，說人多排隊，然後上了床，把藏著錢的那件衣服，放在枕頭下壓著。
躺在床上，玉梅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又浮起那條巷子的畫面。
路燈昏黃，一男一女互相摟著，往旅館的方向走。
那件淺灰色的夾克，那個男人走路的姿勢……
她不確定。
可玉梅心裡，有兩個聲音在打架。一個說濤子不可能那麼明目張胆，另一個說，那件夾克廠里沒幾個人有。
玉梅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跟自己說——算了，就算真的是濤子，她又能怎樣？衝進去抓人？她沒有那個力氣。
鬧到最後，丟的是她自己的臉。她現在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日子過好，把自己口袋裡的錢攢厚。
玉梅想著想著，困意就漫上來了。
第二天上班，玉梅照常換好工服坐到工位上。
剛拿起遊標卡尺，方磊就背著手晃過來了。
他臉上掛著那種，好像什麼都知道的笑：「玉梅，昨天生意怎麼樣？」
玉梅抬起頭，心裡警鈴響了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磊哥，你也知道了？」
「聽朋友說的。我朋友路過巷子，看到你在那兒擺攤賣磁帶。」方磊往她工位旁邊靠了靠，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我還以為，玉梅你現在做大生意了，今天不來上班了呢。」
看似開玩笑，實則在試探玉梅，是不是要辭職了，是不是看不上這份工作了？
玉梅聽出來了，連忙笑著擺手：「就是弄著玩的，掙不了幾毛錢。昨天站了一晚上，腿都站麻了，也沒賣出去幾盤。」
「那我照顧你生意。」方磊說著就要從口袋裡掏錢，「給我拿兩盤，多少錢一盤？」
玉梅趕緊站起來按住他的手臂：「不用不用！磊哥你不用給錢。我賣別人是五塊錢一盤，你是我哥，我能收你錢嗎？明天上班，我給你帶兩盤過來。」
方磊的手停在口袋裡，臉上假裝生氣：「那怎麼行！你成本價多少？我不能白占你便宜。」
玉梅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方磊這種人，說這種話就是沒打算給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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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盤磁帶賣十塊，可她不管是收他九塊、八塊……哪怕只收五塊錢，都會讓他心裡不痛快。
這種人，得罪了，不知道什麼時候給你使絆子。
玉梅寧願直接白送，就當花兩三塊錢餵了狗，買個清淨。
「哎，什麼成本價不成本價的。磊哥，你是我哥，我要是收你的錢，心裡也過意不去。你平時在線上那麼照顧我，兩盤磁帶算什麼？」玉梅態度堅決，表示不能收錢。
方磊聞言，臉上的笑容一下子綻開了，眼角擠出幾道褶子：「玉梅妹子，有你這句話，哥心裡舒服。」
玉梅一笑：「磊哥，你喜歡聽誰的歌？」
「劉德華，齊秦。」
玉梅點頭：「好，明天給你帶。」
「行，玉梅，那你繼續幹活！有事找我！」方磊丟下這句話，心滿意足地走了。
他背著手，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不少。
玉梅看著方磊的背影，低下頭繼續填檢驗單。
花小錢，打發小鬼，這個道理。她懂。
不過，她也不會一直讓方磊這樣的人，來占她便宜。
下次，她得想個辦法堵回去。
*
工作了一天，玉梅下班，已經是五點半。
等下了班，玉梅就往宿舍跑，然後抱著貨，又往廠外的巷子跑。
她全程，幾乎沒停過腳。
可等玉梅氣喘吁吁地，把蛇皮袋鋪好、磁帶碼好，廠門口的下班人潮，已經少了一大半了。
第一批的人流，還是錯過了！
玉梅蹲在攤子前，看著巷子裡的人流，與昨天的進行比較，然後心裡算了筆帳。
打工一個月，底薪加上加班費，才小兩百！
她昨晚，一個晚上就掙了差不多一個月的工資。
繼續上班的話，會耽誤了她擺攤最黃金的那一波下班人流。
要是她今天下午四點就開始擺，至少能多賣十幾盤。
要是不上班，她白天還能做點別的生意。
玉梅蹲在那裡，手指在蛇皮袋上無意識地畫著圈，一個念頭越來越清晰——她？要不要把工作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