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分手了？沒開玩笑吧？」陸文斌聽著翠翠的話，轉頭就看向玉梅。
這一刻，陸文斌的眼神里，似有一種滾燙的情緒在發酵，像是某個被壓了很久的念頭，忽然找到了出口。
而且，他盯向玉梅的目光多了一點侵略性，和剛才那個斯斯文文的大學生判若兩人。
玉梅被陸文斌這樣盯著，臉頰微微發燙。
玉梅有些尷尬，也有些難為情，因為兩個多月前，她和濤子在草堆後面做那事，就被陸文斌撞見過。
可現在，她卻和濤子分手了。
說不清為什麼，但玉梅覺得有些丟人。即便分手這件事，不是她的錯，可她總覺得，一個女人跟了三年多的男人沒跟住，到頭來還落得一身狼狽，好像無形之中，就是她理虧，就是她要矮人一頭。
而翠翠則繼續打抱不平：「那個濤子，他在廠里都有老婆了，跟人家搭夥過日子呢！」
「翠翠！」玉梅喊了一聲，然後自己接過了話頭，語氣放得很平，「文斌哥，也沒什麼原因，我和濤子都已經分手了，過去了。」
說著，玉梅想換個話題，可陸文斌卻放下筷子，目光認真地落在她臉上，又問了一句：「玉梅，那你跟濤子分手了，老家那邊怎麼辦？」
玉梅聞言，手指在桌子底下攥緊了。
她知道陸文斌的意思——這也是她一直思考的、擔憂的事：
她現在和濤子已經分手，這事如果傳回老家，別人肯定會笑話她。
畢竟她是為了濤子，逃婚來的莞城，而崔家的彩禮，其實都已經給了，母親劉招娣為這事，跟濤子家的那個村子，鬧得是雞飛狗跳。
那現在呢？玉梅要以什麼身份回老家？
是繼續相親，再嫁一次？
還是灰溜溜的回去，被全村人戳脊梁骨？
沉默了一會兒，玉梅臉上浮起一個輕鬆的笑：「老家那邊，等年底再說吧。我現在就是好好掙錢，把自己的日子過好。」
「嗯，這樣也行。」陸文斌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拍才移開。
玉梅想了想，開口對著陸文斌叮囑了一句：「對了，我跟濤子的事，你回去不要說。」
陸文斌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幾分，只有他們兩人才懂得默契：「放心吧，你的事，我不會亂說的。」
玉梅聽到這話，臉頰再次泛紅。
她感覺，陸文斌這話意有所指：是在暗示，她和濤子當初在草堆後面的事，他也是保密的？
「嗯。」玉梅應了一聲，低下頭夾菜，借著吃飯的動作，把那股不自在壓下去。
陸文斌端起水杯，也是趁機轉移話題，並且語氣鄭重了幾分：「玉梅，今天不管怎麼說，謝謝你幫我挑了隨身聽。來，我以茶代酒，謝謝你！」
玉梅有些不好意思，只能也端起水杯，跟陸文斌碰了一下。
兩個搪瓷杯輕輕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說真的，玉梅印象里的陸文斌，一直都是獨來獨往的。
從小就是，和村子裡別的小孩不同，陸文斌放了學，就回家關上門看書，很少出來跟同齡人玩。
可沒想到今天一起吃飯，玉梅發現，陸文斌其實也挺健談的，說話不緊不慢，聲音很好聽，帶著一種讀書人特有的溫文。
這時，翠翠這丫頭忽然插了一句，對著陸文斌問道：「對了，大學生，你平時功課忙不忙？有時間可以去莞城找我們一起玩啊！」
玉梅立刻在桌子底下踢了翠翠一腳，同時給她遞了個眼神。
可翠翠這丫頭，壓根沒發現她的暗示，還一臉期待地看著陸文斌。
而陸文斌則立刻答應了下來，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欣喜：「好啊！我這就快畢業了，最近也沒什麼課。改天我去莞城找你們。」
玉梅低下頭，繼續吃飯，沒接這一茬。
陸文斌又問：「翠翠，我知道你們廠的地址，但我去了怎麼找你們？你們有BP機嗎？」
「沒有！」翠翠皺了皺眉，看向玉梅。
她們倆都沒有BP機，那玩意兒太貴了，一年的工資都不夠買一台。
玉梅抿了抿唇，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我們廠旁邊有條巷子，晚上裡面都是賣吃的，還有小商品。我基本上，天天就在那裡賣磁帶，你到了巷子裡，就能找到我。」
「好。」陸文斌點了點頭，又看了玉梅一眼。他那個眼神里，有一種很淡的、讓人捉摸不透的東西。
等吃完飯，飯錢是十四塊。
陸文斌搶著要付錢，手已經伸到口袋裡了。
玉梅搖了搖頭，笑著說：「文斌哥，你還在上學，就不用你付了。我和翠翠現在都在打工，這點錢還是有的。」
「那也不行。」陸文斌很堅持，「你們兩個女孩子，在外面打工也不容易。我一個男子漢，哪能讓你們給錢？」
推讓了幾下，玉梅提議道：「那這樣，你跟翠翠一人給我四塊五，剩下五毛算我的。」
陸文斌和翠翠都點了點頭。
玉梅接過陸文斌與翠翠的鈔票，便起身，走到收銀台結了帳。
吃完飯，大家就要分別了。
三個人站在飯館門口，翠翠有些不舍，嘆了口氣說：「哎呀，現在知道，什麼叫他鄉遇故知了。大學生，有空一定去找我們玩啊。」
「嗯。玉梅，翠翠，你們回去路上也要注意安全，在外面也要注意點。」陸文斌的語氣很溫和。
玉梅點了點頭，笑著說：「好」。
陸文斌轉身，往另一條路的方向走去，走了一段距離，陸文斌又回過身來，對著玉梅她們揮了揮手。
玉梅也跟著翠翠一起，朝陸文斌擺了擺手。
等陸文斌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玉梅和翠翠拿上貨，也往車站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玉梅忍不住轉過頭，看著翠翠：「翠翠，你幹嘛跟陸文斌說，我和濤子的事？」
「玉梅姐，對不起嘛。」翠翠趕緊挽住她的胳膊，臉上帶著幾分討好的笑，「我當時情緒上來了，說漏嘴了。你不知道，我一想到濤子那個混蛋那樣對你，我就氣得牙痒痒。」
不過，翠翠說完這句話，頓了一下，忽然湊到玉梅耳邊，壓低聲音補了一句，「可是…玉梅姐，你沒發現嗎？那個陸文斌，他好像有點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