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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濟安堂

2026-07-31 10:55:29 作者: 小甜一

  日頭西斜,郗令嫻一行人策馬回城。

  她在郗府門前勒住韁繩,門房的小廝迎上來牽馬。

  「姑娘回來了。」小廝接過韁繩,似是想起了什麼,「姑娘,下午有位路娘子來過,說是留春堂的,想求見姑娘。得知姑娘不在府上,等了一會兒,便先回去了。」

  郗令嫻正要邁過門檻的腳步頓住了。

  路娘子?

  「她可說是什麼事?」

  小廝搖頭:「她臉色不大好看,等了小半個時辰,見姑娘一直不回來,便先走了。」

  郗令嫻心中隱隱覺得不對,「我去一趟留春堂。不必驚動爹爹。」

  桃枝追上來,滿臉擔憂:「姑娘,天都快黑了,您一個人——」

  「趙鐵山和周武跟著我就行。」

  郗府坐落在青溪之畔,距離留春堂幾乎隔了半座城;

  令嫻策馬到的時候,留春堂大門緊緊閉著,門板上貼著歇業的告示。

  一扇小角門虛掩著,露出一道窄窄的縫,透出昏黃的燈光。

  郗令嫻徑直走向那扇虛掩的角門。

  隱隱能聽見有人在低聲說話,聲音急促壓抑,像是在爭辯什麼。

  過道很窄,兩側堆著些雜物,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藥草氣味。

  繞過屏風,是留春堂平日裡接診的前堂。

  櫃檯上的藥櫃被拉開了幾格,草藥灑了一地,空氣里的藥味濃得發苦。

  角落裡坐著兩個人,一個是她上次買藥時見過的雲櫻;

  路娘子站在櫃檯後面,正低頭收拾著什麼,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

  那張總是溫和從容的臉上,此刻眼窩深陷,面色蠟黃,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郗令嫻心裡咯噔一下。

  「路娘子,你們這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路娘子看著她,嘴唇翕動,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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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郗姑娘——」她眼淚奪眶而出,「求您救命——」

  郗令嫻蹙眉,「出什麼事了,你慢慢說。」

  路娘子跪在地上不肯起來,「我師兄……他被官府的人抓走了。」

  「今日午後京兆府的人衝進來二話沒說就把人帶走了。我問他們憑什麼抓人,他們說我師兄……說我師兄有下毒殺人之嫌。」

  「這一聽便是污衊,我師兄平日的確喜好研製各式毒藥,可他從不會拿來害人,只是出門防身而已。」

  路娘子聲音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恨意:「是濟安堂。一定是濟安堂的人幹的!」

  她攥著郗令嫻的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前日,濟安堂的掌柜荀東登門,想請我師兄幫忙研製南疆古書記載的一味藥劑,那藥劑毒性腌臢不堪,極為醫者所不齒;我師兄當場拒絕;荀東不死心,又來了兩回,軟磨硬泡。都被我師兄趕了出去。」

  「荀東走的時候臉色很不好看。我當時就覺得不安,沒想到他們這麼快就動了手。」

  郗令嫻:「官府抓人的名頭是什麼?」

  路娘子擦了擦眼淚,「說濟安堂昨日有病人出了事,像是中毒,中毒的症狀與我師兄研製的一味毒藥極其相似,對方便說兩家藥鋪一向不對付,定是留春堂的人幹的——」

  「無憑無據,官府就這麼抓人?」

  「他們收了好處,哪裡還需要什麼憑據?」路娘子苦笑了一聲,「濟安堂背後的主子神通廣大,我使了銀子四處打點,官府的人說,案子查清楚之前,我師兄不能放出來。可誰知道他們要查多久?誰知道我師兄還有沒有命出來?」

  「郗姑娘,素昧平生,我知道不該麻煩您,可我實在是沒有辦法。若您施以援手,當牛做馬肝腦塗地我也報答您的恩情。」

  令嫻閉了閉眼。

  沒記錯的話,濟安堂是余家的產業,上輩子余氏用來害她自私的毒藥就是出自濟安堂。

  如今又要調配腌臢之物,濟安堂的齷齪帳必定數不勝數。

  她抬手扶起路娘子。


  路娘子抬起頭,嘴唇哆嗦:「郗姑娘,您——」

  「二東家的事,我會讓我父親知會京兆府,他們絕不敢屈打成招草菅人命。」

  郗令嫻:「你這幾日不要開門,也不要讓人知道我來過。」

  路娘子眼淚還掛在臉上,深深俯身一拜。

  郗令嫻從角門出來,深吸了一口氣,胸口怒意和寒意交織,堵得很。

  「阿姐!」

  「梵梵!」

  兩個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她抬起頭,看見巷口停著一輛青帷馬車,車旁掛著兩盞風燈。

  大哥郗叡一身玄色勁裝,腰懸長劍,大步流星地朝她走來。

  身後跟著的郗頌小跑著跟上,手裡還抱著一件披風。

  「你怎麼一個人跑到這兒來了?」郗叡走到近前,語氣裡帶著幾分責備,「門房說你家門都沒進就又走了,父親不放心,讓我來接你。」

  郗頌把披風披到她肩上,「阿姐,你臉色看起來不太好,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大哥,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她沒有把話說得太透,但郗叡不是蠢人,聽到「濟安堂」和「余家」幾個字,臉色已經沉了下來。

  郗叡看了她一眼,朝身後招了招手。

  親衛立刻上前,他從腰間解下一枚銅牌,丟了過去。

  「拿著我的腰牌去京兆府,告訴他們,留春堂的東家是我郗府大姑娘的友人,之前救過我家姑娘。若是有人藉機生事、栽贓陷害,讓他們想清楚再動手。」

  那親衛接過腰牌,翻身上馬,轉眼消失在夜色中。

  郗令嫻跟著哥哥上了馬車。

  馬車裡鋪著厚厚的軟墊,角落裡燃著一盞小小的銅燈。

  郗令嫻靠著車壁坐下來,渾身的力氣像被抽走。

  郗頌從旁邊的食盒裡翻出一隻茶壺,倒了半盞溫茶,遞到她面前。

  「阿姐,喝茶。」

  郗令嫻接過茶盞,抿了一口。

  茶水溫熱,從喉嚨一路暖下去,熨帖著發緊的胸口。

  郗頌歪著頭,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忍不住問道:「阿姐,你說這事會和余氏他們有關嗎?」

  郗令嫻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你說呢?」

  郗頌嘴巴張了張,「她居然這麼可怕,枉我之前差點把她當親娘一樣。」

  將余氏當做親娘的又何止是郗頌,上輩子的她又何嘗不是。

  「她心思歹毒又心機深沉,你我到底年紀小,一時被矇騙也情有可原。」

  「阿姐,我們告訴爹爹,讓爹爹休了她!」

  「余家還在,余皇后和太子還在,這般不給朝廷面子,別人會怎麼議論郗家?」

  郗頌不解:「可宮宴那日爹爹連皇帝的面子都不給,還怕一個皇后和太子?」

  「皇帝一人的臉色,甩也就甩了;可余家及其黨羽,還有皇后和太子身後的擁躉,豈能同時招惹?我們郗家如今又是樹大招風,保不齊誰還會在背後放冷箭,到時候,雙拳難敵四腳,又該如何呢?」

  郗叡抬眼看過來,眸光訝異,「你什麼時候懂這些了?」

  「我以前是不願意琢磨這些,又不代表我真傻乎乎的什麼都不懂。」

  郗頌撓撓頭,「可我真的不太懂。」

  「那就慢慢學,讓大哥教你。」

  郗叡瞥了眼。

  郗頌瞬間打個冷顫。

  讀書習武都快要了他半條命,還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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