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安謐。
郗令嫻於一片沉寂中醒來,四肢百骸蔓延開淡淡的酥麻感,輕輕地,不痛,似是有什麼東西在體內復甦醒來。
她下意識動了動手指,剛想撐著身子坐起,驟然察覺到腰間一緊。
一條溫熱、力道沉穩的手臂正橫在她腰間,將他穩穩圈在懷中,隔著薄薄的衣料,傳來熟悉又陌生的溫度。
昨夜混沌不堪的記憶碎片驟然湧上腦海,渾身的灼熱劇痛、絕望的嗚咽、還有……
零零碎碎在腦中炸開,她屏住氣息,緩緩轉過頭;王珏在她身側側臥,眉頭微微蹙著,眼下一層淡淡的青黑。
郗令嫻瞳孔驟然收縮,腦子一片空白。
他怎麼會在這?
她下意識低頭,昨夜掙扎的凌亂不堪的衣衫,領口微敞,髮絲凌亂,一副狼狽又摻雜著莫名曖昧的模樣。
一個荒唐又不可思議的念頭如同驚雷班在她腦中轟然炸開。
王珏被身側的動靜吵醒,長睫微掀,他揉著發脹的太陽穴緩緩坐起身,聲音沙啞,「你醒了。」
郗令嫻猛地回神,磕磕絆絆:「我、我們怎麼會睡在一起?昨天發生了什麼事?」
王珏漫不經心:「在我回答你的問題前,你先告訴我,你認不認得我是誰?」
蠱蟲不可能不認母蠱,按理說他體內植入母蠱後,蕭昀對她所施用的專情蠱會驟然失效;因專情蠱讓她不記得他的效用按理也該褪去。
以防萬一,不問清楚他不放心。
「你腦子哪裡不清楚?我當然知道你是誰。」
「那你說我是誰?」
郗令嫻理好身前的衣裳,不明白他在發什麼瘋。
「是鬼行了吧。」
王珏微微挑眉,淡淡瞥了她一眼。
「看來是恢復正常了。」
「什麼恢復?我怎麼了嗎?」
「你被下了東西,莫名不記得我是誰。」
郗令嫻抱著肩膀坐在床另一側,與他保持距離,「是嘛,誰這麼替天行道,我不得好好謝謝他。」
「可你被下的是情蠱,它讓你忘掉的不會是一般人。」
郗令嫻像是被燙到,沒有理他,徑直便要起身下床,手腕卻驟然被一股強烈斤的力道攥緊。
伴隨著一聲驚呼,她鼻尖撞上一堵堅硬;不等她反應,那條圈在她腰間的手臂忽然收緊。
明明該是窘迫和羞惱的時刻,郗令嫻卻莫名感到一陣久違的安寧。
像是沉寂的經脈遇到了活水,每一寸筋骨都在叫囂著舒服,連靈魂像是泡進了溫軟的溫泉。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從骨髓里偷出來的舒暢。
她身體不自覺渴望與他親近,這種異樣讓郗令嫻心頭猛地一沉,寒意順著脊椎直衝天靈蓋。
她一把推開他,大口喘著氣,雙手揪住他的衣領,清亮的眸子裡此刻盛滿難以置信的驚懼和憤怒。
「你對我做了什麼?」
只要與他觸碰,那股詭異的舒暢感就會如潮水般用來,讓她失控得想要沉淪。
這不是她,絕對不是。
王珏垂眸看著她惡狠狠攥緊自己衣領的手,臉色一點點也沉下來。
「我能對你做什麼?」
他有些沒好氣,一字一句咬牙切齒,「你搞清楚,是蕭昀下蠱害你。」
郗令嫻被他說得一愣,隨即也火氣直竄,「他給我下蠱?你們抓到了他了?人在哪?」
「沒抓人。」王珏往後一倚,重重靠在身後的床柱,深邃的眼眸緊緊鎖住她,「但你覺得,能有手段搞到蠱蟲、又要不惜一切對你動手的,還能是誰?」
郗令嫻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字字誅心,「還能是你。」
「哦?」王珏眉峰一蹙,帶著幾分嘲諷,「我想得到你,犯得著使這些下三濫的手段?」
」給你下蠱,再給自己下兩次,我在你眼裡,是這種沒有腦子的人嗎?「
郗令嫻張了張嘴,一時無法反駁。
王珏忽然欺身湊上,單掌扣住她臉頰,力道大得讓她微微發疼。
「你先告訴我,這幾天發生的事,你記得多少?」
郗令嫻被他扣得生疼,猛地片頭,對著他扣在自己臉上的手背狠狠咬下去。
「唔——」
王珏吃痛,卻依舊沒有鬆手,死死盯著她。
郗令嫻鬆口是,一排清晰的牙印滲出血珠。她看著他,眼眶微紅,「我什麼都記得。」
「從丫鬟給我灌藥,再到這幾日發生的;有那麼一段,我覺得身體內似乎有什麼東西不許我記得你,但我現在又想起來了。」
她望著他,眼神里滿是困惑和急切,「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他到底神通廣大到什麼程度了?
王珏看著她眼底的清明和後怕,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不急不慢整理自己的衣裳起身,「就是之前和你提到的母蠱,它能壓制所有的蠱蟲。」
「不出意外的話,蕭昀現在應該急得跳腳了,因為他所有的算計都白忙活一場。」
郗令嫻冷哼一聲,眼神驟然伶俐,像是淬了毒的刀,「確定是他?」
「八九不離十。」王珏點頭,語氣肯定。
郗令嫻眼底忽地升起一股濃烈的殺氣,她攥緊拳頭,「你不會這麼放過他吧?」
王珏看著她眼中翻湧的殺意,低低笑了聲,伸手,指腹輕輕拭去她粘在唇上的頭髮,淡漠的語氣泛著涼意,「我竟不知,我在你眼裡,竟是那麼個善良大度的?」
「不是最好。」
「那就乾脆點,殺了他。」
王珏挑眉,深邃的眼眸掠過一絲玩味,語氣有些惡劣,「你捨得?」
「此人不除,後患無窮。」郗令嫻不理睬他那些陰陽怪氣,「王公子你連太子都有本事廢了,現在除掉一個無權親王,難道不是手到擒來?」
王珏輕笑,擺出一副為難的模樣,「當初廢太子,我本意是為自己未來的妻子出氣。」
郗令嫻臉色突變。
那男人似是沒看見,繼續道:「可你死活不願意嫁給我,如今更是擺明不願意和我有什麼牽扯,我又要以什麼理由,去替你除掉當朝的親王?」
這番歪理堵得郗令嫻啞口無言,半點招數沒有。
她快步走到他面前,面色慍怒,「你是不是以為我們倆都被蠱蟲牽制,我就會向你屈服、乖乖嫁給你?」
王珏垂眸看著她,搖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誰敢這麼想你。」
「那就對了。」
郗令嫻一字一句,擲地有聲,「你若敢用蠱蟲拿捏對付我,我就和你同歸於盡。」
王珏注視她良久,驀然扶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