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箏只能用物理手段,給她降溫,
睡夢中,戚檸的臉色浮現病態的蒼白,
接觸到涼感的那一瞬,
她抓住謝箏的手,緊緊貼在臉上,
「別走。」
「謝箏……別走……」
她語氣近乎哀求。
左手那一塊的疤痕,有些晃眼,猙獰,白色的凸起格外明顯,刺眼到了極點。
謝箏伸手碰了一下,很嶙峋的觸感,沒由來心尖一刺,
她在最絕望的時候,有過這種想法,卻也沒勇氣劃的這樣深,
所以她當時又有多絕望,
才會用這樣的力道,尋求解脫,
疤痕近乎蜿蜒過手腕的一大半。
謝箏又想起診斷書上那一行行字。
延長性哀傷障礙,親人或朋友去世,表現持續哀傷,有自殺傾向,
是以為她去世,才會想不開嗎?
謝箏不知道。
戚檸的手機亮了,害怕耽誤她工作,
謝箏試圖打開她的手機,
輸入戚檸的生日不對,又試了試其他重要的節點,也不對,
還剩最後一次,
謝箏試了自己的生日,
竟然是0928。
她用她的生日,當手機密碼。
滿屏都是簡歲的消息,她來不及想太多,給簡歲回了電話,
「戚總,那邊已經等了一下午……」
「是我。」
簡歲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發燒了,你帶專業的醫生跟藥品,過來一趟。」
「好的,謝小姐。」
簡歲的聲音冷淡官方,
謝箏覺得有些奇怪,但沒多想。
半個小時後,
醫生簡單檢查完,給了退燒藥,被簡歲送出門,
「接下來還有什麼行程嗎?」謝箏問。
簡歲有些冷淡,「不是我說,謝小姐,您應該節制一點。」
昨晚還讓她送東西上來,
謝箏,「她什麼性格,你不了解嗎?」
簡歲臉頰一紅,是她先入為主,誤會了。
當初被控制在頂樓三天三夜的人是謝箏。
欲求不滿的人,也只能是戚總,
她找不到人急糊塗了。
「抱歉,謝小姐。」
「合作等下我去回復就好,」
「有影響嗎?」
簡歲又不能說實話,「影響不大。」
「那正好有件事我想問你。」
怕打擾戚檸休息,
謝箏擰開另一個房間的門,走進去,
簡歲緊跟其後,
江水泛著青色,地處最豪華的城市中央,
這個房間的角度,觀景依舊絕佳,
「她手腕上的傷疤,是怎麼回事?」
簡歲說過,上班不要帶私人感情,戚總沒吩咐的事,她不會做,
可此刻看著謝箏眼底的懵懂求知,還有不知名的情緒,
她心臟處泛出一絲酸澀,
從始至終,謝小姐都是無辜的,
戚檸放不下她也是真的。
她不知道她坦然告知的結果對還是不對,
有些糾結。
謝箏引導,「上次我有點進去看過她的報告,延長性哀傷障礙,自殺傾向。」
「有因為這件事住院?」
簡歲,「有的。」
「她為什麼,會有延長性哀傷障礙?」
十一月中旬的天氣,已經開始轉涼。
窗戶開了一角,霍霍的風吹進起來,
室內的空氣沒有那麼悶,
簡歲卻覺得有些透不過氣,理智告訴她不應該多管閒事,感情上又覺得她們需要把層層誤會說開,
「你出事當天,戚總直接取消婚禮。」
「你走後一個月,戚總一直在江面打撈,食不下咽。」
「忙著料理秦家。」
「確認找不到你,戚總接受不了,在浴缸選擇自殺。」
「醫生說再晚一步,就救不回來了。」
「後來,她得知派去給你送物資的人,被秦延聿攔下,她用半年時間,讓秦氏徹底破產。」
「那五年,她一直都沒放棄找你。」
「把自己逼瘋。」
「甚至有一年,必須要接受住院治療,才被戚絮華鑽了空子。」
「而五年前,我以為她不給你食物,把你關在別墅,才動了惻隱之心,想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你離開。」
這個謝箏知道,
她以為簡歲是好心,沒想到還有這樣的內情。
「我說這些,不是為了要你人情。」
「我拿戚總的錢,替她辦事。」
「包括五年前,我也知道戚總只是表面看上去恨您。」
「她怕蘇易舟會折磨你威脅她,才會說出那些傷人的話。自己把手心掐破都沒有感覺。」
「包括戚董事長將你擄走那次,她在家庭會議上公然跟戚正華叫板,對抗所有家族成員。」
「跟戚正華談判,當時她父親只給她一個選擇,」
「選擇聯姻,讓你留下。」
畢竟誰也不敢保證下次戚正華會不會真的動手。
「後來她一個人去把打你的保鏢都揍了一頓。」
「她在意別人靠近你,明明是吃醋,卻以為是占有,見不得你為別人求情。」
「自己又難受糾結的要命。」
「我說這些並不是表達她是對的。」
「那些傷害都真實存在過。」
「她選擇的方式偏激又偏執,那時年輕,沒有家族繼承權,事事掣肘。」
「才會讓你們那樣慘烈收場。」
謝箏看著遠處的江景,只覺得眼睛顫了顫,有些模糊。
「所以,她當時寧願去死?」
找不到她索性就一起去死?
簡歲毫不掩飾,「是的。」
「我猜她也不知道你占據了這樣重要的位置。」
「你走後,她痛苦的要命。」
「甚至那樣的刀口跟力道,她一開始就沒想要活……」
包括後來,
她說不要她了,
戚檸也想過去死,
她們怎麼不算般配,
骨子裡一樣偏執,
只是謝箏被動,沒有退路、選擇被傷到極致的結束。
而戚檸,得不到,求不得,主動自毀。
「我知道了。」
她忽然想起來上次問過戚檸,以前做那些事的時候,是什麼感受,她說,她也會感覺到痛苦。
是被恨蒙蔽的愛意。
怪來怪去,竟然只能怪命運巧合,
偏偏在不懂愛恨的年紀,
傾注那樣的變故,強加恨意。
看著漸漸退燒的戚檸,
謝箏心臟一片柔軟,
她從沒想過這種可能,戚檸一開始對她就不是討厭,
討厭一個人應該恨不得讓她滾的遠遠的。
名義上報復,其實是找理由讓她留在她身邊,
那時謝箏怎麼會懂,疼只知道縮進殼裡。
她說討厭,
她就信。
說她是物品,她也不會反抗,
謝箏竟然在那些壓迫里找到一個荒唐的念頭,
戚檸是不是有一瞬間希望,她可以反駁,可以對抗。
跟母親沒去世前一樣鮮活。
只是她不知道怎麼表達。
被反覆碾磨的謝箏,早就忘記自己原本模樣。
戚檸睡的迷迷糊糊的,翻身抱緊謝箏,
恍然聽到她在耳邊問,嗓音輕嘆,又不像在要答案。
像是在自說自話。
「戚檸,你把我困在雲棲別墅三年,是因為討厭我,還是因為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