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嬌嬌最終還是低下頭,咬住他胸前那團的長毛,狠狠往旁邊扯了兩下。
重樓趴在雪裡,半點反抗的意思都沒有,胸口還故意往她嘴邊送。
蘇嬌嬌嫌棄地發出一聲「嗚」,舌尖卻順著他胸前的毛一下一下舔過去。
亂糟糟的白毛重新伏順。
她舔到一半,又湊近聞了聞,確認只有兔血和冰雪味,才放鬆下來。
重樓金瞳亮得厲害,尾巴在身後掃了兩下。
蘇嬌嬌舔完他胸前,抬爪按住他肩膀,把他往旁邊推。
「嗷。」
行了。
重樓沒動,蘇嬌嬌牙尖磨了磨,又兇巴巴地湊過去咬了一口耳朵。
他就趁機往她下巴底下鑽。
啪。
蘇嬌嬌一爪把他按回雪裡。
「嗷嗚。」
老實點。
重樓老實了一會兒,隨後用爪子把旁邊那隻北極兔往她面前推。
蘇嬌嬌看了看兔子,又看了看他。
重樓又往她爪邊推近一點,金瞳直勾勾盯著她,像非要看她先下口。
蘇嬌嬌尾巴甩了一下。
她低頭咬開兔腹,一口肉下肚,重樓這才像完成了什麼大事,耳朵往後軟軟一貼。
重樓低湊上前,順著斷口舔到她剛咬過的位置,犬齒貼著那處慢慢咬下去。
蘇嬌嬌:「……」
她忍了忍,還是沒忍住,一爪拍上他腦門。
「嗷!」
吃肉,不許犯蠢。
重樓被拍得耳朵一抖,叼著後腿肉往旁邊挪了半步,尾巴尖卻悄悄繞回來,貼上她後爪,輕輕圈住。
蘇嬌嬌低頭咬下一口兔肉,就當沒發現。
極光越鋪越開,紫綠光帶從北方天幕卷過來,雪面被照得清清楚楚。
兩隻白狼一左一右伏在洞口前分食獵物,白毛邊緣被光染出冷色。
遠處遠程機位還在工作。
臨時監控車裡,老馮盯著屏幕。
畫面里,他們在極光下互相舔毛、分食。
老馮聲音壓得很輕。
「這都可以做電影海報了。」
小江把那一段保存,手指在鍵盤上連敲三下,又切出環境數據。
「極光能短暫提高可視距離,不用完全依賴嗅覺摸索追蹤,能減少踩空的概率,這段時間會容易分辨獵物。」
老馮把畫面放大,重樓尾巴尖正偷偷纏住蘇嬌嬌後爪。
「你科普你的,我只看見重樓把獵物送到嘴邊,還非要吃人家咬過的那塊。」
屏幕上,蘇嬌嬌把最後一塊肉吞了下去,舔乾淨嘴邊血跡。
兔子不大,他們分完後就不剩什麼了。
重樓還想把自己爪邊的一小塊肉往她面前推。
蘇嬌嬌用爪子把那塊肉推回去。
「嗚。」
你吃。
重樓盯著她看了一會兒,低頭把肉吞了。
......
極光還在天頂鋪開,紫綠光帶像被風推著,一層一層卷過來,峽谷口被照出清晰輪廓。
蘇嬌嬌沒有進洞。
她站起來,先抖掉肩背上的雪,又往前走了幾步。
這樣的亮度在極夜裡不常有。
蘇嬌嬌抬起鼻尖,向四周嗅了嗅。
重樓原本還趴在她旁邊,見她朝外走,幾步繞到她上風側,發出低低的嗚聲。
「嗚。」
蘇嬌嬌當然知道危險,可正因為危險,才不能等到洞裡存肉吃完後再出去。
極光照得雪面發亮,能見度比之前那會兒好太多。
她繞過重樓半步,鼻尖貼近雪面,分辨風裡帶來的味道。
遠處有一縷很淡的草味,被風揉碎了,斷斷續續。
南側雪丘在極光下泛著灰白,低處風溝像幾道暗線橫在前方。
重樓走到她身側,比她靠前半步。
他每走幾步就會先用前爪試一下雪面,遇到鬆軟處便用身體把蘇嬌嬌往另一側擠。
峽谷外,風溝比遠看更深。
蘇嬌嬌停在邊緣,這地方看著平整,實則下方可能是空的。
重樓先下去。
他前爪剛踩到底部,冰殼發出細小的咔聲。前爪刨開薄雪,露出一條更穩的斜坡。
他回頭看她,尾巴搭在溝沿旁,像給她標出落腳點。
蘇嬌嬌順著他刨出的斜坡下去,爪墊剛落穩,重樓就湊過來聞確認她沒有被冰棱刮傷,才滿意地轉身。
他們越過風溝,草腥味更明顯了。
蘇嬌嬌放低身體,鼻尖幾乎貼住雪面。
這裡的雪被什麼東西撥開過,露出下面暗色苔蘚。啃痕很新,邊緣還沒完全結霜。
蘇嬌嬌剛要往前,重樓忽然壓低喉嚨,發出短促的「嗚」。
她停住。
前方雪丘背面有動靜。
蘇嬌嬌屏住呼吸,耳朵一點點轉向聲源。
極光變幻了一下,紫綠色光帶從天頂垂下。
雪丘背面的暗影被極光照亮後,露出來一串細小的爪印子。
重樓已經壓低身體,肩背貼著她外側,金瞳盯住雪丘後方。
他發出一聲很短的低嗚,示意那裡有活物停留過。
蘇嬌嬌短圓耳朵向前扣住,又仔細聞了一下。
岩雷鳥。
她眼睛亮了亮,尾巴尖剛要抬起來,重樓的吻部已經從側面壓過來,輕輕頂住她肩膀,把她往後擠了半步。
「嗚。」
別沖。
蘇嬌嬌斜了他一眼,用尾巴尖掃過雪面,把自己的爪印蓋淺一些。
她當然不會沖。
岩雷鳥在極夜裡也算送到嘴邊的熱肉,若是驚飛,連羽毛味都追不上。
前方雪丘後傳來極輕的撥雪聲。
重樓耳朵一壓,身體更低了。
他往左側繞,沿著風來的方向卡住上方,蘇嬌嬌則貼著低洼處往右移動。
兩隻白狼一左一右,把雪丘背後的出口慢慢收窄。
極光在頭頂捲動,雪面忽亮忽暗。
蘇嬌嬌每踏一步,都先用爪尖試雪殼厚度,避開那些看似平整卻可能空掉的地方。
那裡還有一股很淡的旅鼠的味道。
岩雷鳥停在這裡,多半是刨開雪啄苔蘚和草籽,順便翻到了旅鼠舊洞邊緣的碎屑。
若附近舊洞沒有完全塌,風口下可能還藏著幾隻旅鼠。
蘇嬌嬌把鼻尖往雪面一按,輕輕「嗚」了一聲。
這裡。
重樓聽見她的提示,金瞳從雪丘背後挪到她爪邊。
他沒有急著撲鳥,反而先繞到那處舊洞氣味的上風側,前爪壓住一塊薄雪,試了試下面的空響。
咔。
一聲細碎的裂響從雪下傳出來。
雪丘後的撥雪聲停了,蘇嬌嬌尾巴一下壓平。
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