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放說考慮三天，但其實根本沒時間考慮。
他們工作室除了做遊戲，有時也接別的單，比如說視頻，GG，或者遊戲角色的CG。
有時候林疏放自己還會接私活，像是插畫，又或者是給一些公司的商品做設計圖，什麼賺錢他就接什麼。
工作室收益加自己私活賺的錢，他的存款就是這麼一點點積累起來的。
那天跟郁衡分開後，他就接到了一個電話。
「餵？」
「您好，請問是狂夫老師嗎？」
狂夫是林疏放對外的化名，一般找他做事的都是叫他這個名字。
「我是，請問您是？」
電話那邊的男人笑道：「我這邊是原里酒業的負責人，我們公司最近要推出一款新酒，想要請您設計一下產品圖，您看您有時間嗎？」
林疏放現在最多的就是時間。
加上工作微信後，對方很快把要求給他發了過來。
大概內容就是要凸顯出這款酒的特點，設計要簡潔大方，高端華貴，一眼就能看出亮點blabla。
說實話，林疏放是不太能理解簡潔大方，和高端華貴這兩個不同的形容詞，要怎麼在同一款產品上面體現，但工作室開到現在，接過的甲方沒有上百也有幾十了，他自己也遇到過很多難搞的甲方。
只要給錢，乙方就得給甲方當孫子。
他都習慣了。
「我們這邊的報價是五萬，您看你能接受嗎？」
林疏放懶散的坐姿瞬間掰正：「能接受，你們這個活我接了。」
那邊負責人笑了兩聲：「您願意接就好，不過……」
欲言又止讓林疏放品出了點危機感：「您這邊是還有什麼附加條件嗎？」
「我就說狂夫老師通透嘛！」負責人笑著拋出兩句恭維話，「是這樣的，設計圖我們這邊要得急，最遲明天早上六點前得交貨。」
林疏放看了眼工作室的掛鍾。
現在已經下午六點，明天六點前交貨，也就是說他得在十二個小時內，完成設計圖。
十二個小時做張圖，對林疏放來說不過灑灑水，但問題是圖不是重點，重點是甲方得認可他做的圖。
嘖。
林疏放的坐姿又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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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頭果然是錢難掙屎難吃。
「狂夫老師，您看……」
林疏放答應了：「可以，明天早上六點前交圖。」
現在工作室缺投資商，缺錢，能賺一點是一點，他沒資格挑剔。
青年從桌上的罐子拿了顆桃子味的硬糖，剝開塞進嘴裡，又掰了掰手指：「干吧，林疏放。」
做圖不是一件難事。
林疏放專業能力極強，他自己做遊戲，審美也在線，磨了三個多小時，成功把圖磨了出來。
只可惜審美這種東西因人而異。
「狂夫老師這圖做的真好，我看著就喜歡，不愧是狂夫老師，果然是名不虛傳……」
誇人的詞太多了，聽著就是鋪墊後面的但是。
果不其然，下一秒林疏放就聽到了負責人的轉折——「但是吧，我怎麼覺得這個配色，有點怪呢，這個水藍色太淡了，感覺不夠明艷，不夠高端，能不能來點大紅？」
林疏放：「……」
林疏放提醒：「您不是要簡潔大方嗎？」
負責人打著哈哈：「簡潔大方也可以用大紅來體現嘛，我相信狂夫老師一定可以的！」
林疏放：「……」
林疏放還能怎麼辦？
乙方在甲方面前，純純一條狗來的，甲方不滿意，那就得重新做，更何況他也確實沒想著第一版就過。
林疏放又從罐子裡挑了顆荔枝味的糖。
干他們這一行的，有時候來不及吃飯，但糖分這玩意兒必須補充，所以大家的桌上基本都放著糖罐子。
林疏放沒買過糖。
他的糖都是工作室的大家，你一顆我一顆捐出來的，所以那裡面有軟糖有硬糖，棒棒糖也有，口味更不用說，雜七雜八，榴槤味都有。
林疏放幹勁滿滿。
他怕負責人挑，整到十點多，又整出兩版圖，只可惜還是被否了，後面他改了五六版，改到凌晨一點多，對方還是不滿意。
不是這不行，就是那不行。
關鍵每次提出的條件都跟左右腦互博似地，跟五彩斑斕的黑沒區別。
林疏放熬到第二天六點，改了無數版，負責人八點才給他回信息，這回他沒再挑了，也沒再要五彩斑斕的黑，甚至沒要令無數設計師抓狂的第一版，他直接否了林疏放。
「不好意思啊，狂夫老師，經過我們公司設計部一致商議，您做的這些圖，都不符合我們的要求。」
林疏放板著臉沒說話。
負責人又道：「合同里也說了，設計圖沒達到我們的驗收標準，是可以拒付尾款的，這個定金就不要求你退了，那我們這次合作就到這裡，希望下次還能有機會繼續合作哈。」
不等林疏放開口，那邊就掛了電話。
林疏放陰沉著臉，把嘴裡的硬糖咬得嘎嘣響，接活這麼多年，他還沒被人拒付過尾款退過單。
什麼垃圾酒液，就那破審美，一輩子別想把酒賣出去！
「一大早你就黑個臉，怎麼，誰惹你了？」沈辭從門外走進來，被他要殺人的氣勢嚇了一跳。
林疏放：「沒事，遇到個傻逼甲方。」
沈辭安慰他：「那我跟你說個好消息，有家珠寶品牌早上聯繫我，說想請我們給他們一款項鍊做宣傳視頻。」
接下來的兩天，工作室又接了個單。
林疏放本人也有幾個私活找上門，報酬都開的不錯。
工作室所有人都在加班，他更是熬了整整兩個通宵，然而無一例外，甲方對他們的作品全都不滿意，而且全都拒付尾款。
林疏放不是什麼天真小可愛，到這裡他還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這些年就都白活了。
他就說投資商跑路的情況下，怎麼突然就有客戶雪中送炭。
送炭是假，加霜才是真。
傻逼溫以蓮！
傻逼溫念琛！
林疏放調整好情緒，站起身：「大家這兩天加班辛苦了，加班費照發，明天放假，現在都回家休息吧。」
工作室漸漸空了下來。
林疏放靠在椅子上，腦子裡亂得厲害，耳邊更是嗡嗡作響，神經像是一條被拉扯到極致的皮筋，下一秒就要斷裂。
郁衡的電話就是這時打來的。
「考慮好了嗎？」
男人的聲音輕緩，像是潺潺流水，林疏放快要炸裂的情緒，奇蹟般地得到了安撫，就連耳邊尖銳咆哮的噪音，都在這一刻緩緩淡去。
林疏放看著天花板。
他沒說話，對面也沒催。
這片靜謐的空間裡，很快只剩下兩道漸漸同頻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林疏放突然開口。
他只說了三個字。
「來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