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放吃飽喝足不太想動,就坐在了小院的鞦韆長椅上。
他在城市長大,很少能看到這樣純粹的夜空,沒有霧霾,沒有高樓大廈的遮擋,只要一抬眼,入目所見皆是璀璨星光。
很漂亮。
也很能開闊心胸。
他想這大概就是自然的力量,叫人震撼,也叫人疏散鬱氣,忘卻一切煩憂,只沉浸在那廣闊無垠的景色中。
鞦韆晃動。
下一刻,熟悉的冷香連同重量,一起壓上了他的肩膀。
「你是跟屁蟲嗎?」
郁衡枕著青年肩膀,長腿蹬著地,「什麼跟屁蟲,鞦韆上又沒寫你的名字,占有欲不要這麼重。」
林疏放抖了抖肩膀:「不是跟屁蟲,那就是粘人精。」
「我就是烤累了,找個地兒歇歇腳。」郁衡晃著鞦韆,腦袋被抖開,又在下一秒落回了原位。
說著他伸手摸了摸林疏放的肚子:「另外請注意一下你的態度,我把你餵得肚皮滾圓,不是讓你來懟我的。」
林疏放笑著往後躲了躲:「別摸,再摸要吐了。」
不遠處,賀時還圍在戚霽邊上,因著郁衡這個燒烤師傅之一的徇私,再加上秦何的守株待兔,他一共也沒能吃上兩串。
眼下燒烤師傅少了一個,他索性就直接守在僅剩的燒烤師傅出餐口,等著下一批烤串的成熟。
「戚師傅,手速放快點,跟不上我的嘴了都!」
戚霽嘆了口氣,沒說話,只是撒調料翻面的速度又快了幾分。
為了更符合山水氣息,戚霽的二層小屋是採用的木質結構,院子裡也沒裝什麼路燈,只有小屋門口掛著一隻能發出昏黃燈光的燈泡。
為了照明,他在院子裡放了個鐵桶。
裡面燃了篝火。
燒烤盛宴接近尾聲,篝火也快燃到盡頭,影影綽綽的火光里,燕淮寧躺在小躺椅里,看著已經半醉。
因為火光太暗,看不清具體情況,只能看到他面前蹲著個人影。
應該是秦何。
蒼穹像是一塊漆黑的布,星星用尖角在上面扎了無數個洞,泄出一道銀河。
林疏放心情放鬆,很快就被晃蕩的鞦韆,晃出了些許睡意。
他聽到了由遠至近的引擎聲。
但他沒在意。
直到突如其來的變故打破寂靜,他猛地睜眼,看見了坐在地上的秦何,也看到了一個穿著黑色衝鋒衣戴著兜帽的男人。
「出什麼事了?」
林疏放剛站起身,一隻手就把他扯了回去。
郁衡抱著他,順勢將下巴擱在他肩上:「不用管。」
林疏放有些猶豫:「可是……」
「不用管。」郁衡重複,又補了一句,「是熟人,讓他們自己解決就行。」
見郁衡一臉看熱鬧不怕大的神情,以及只是抬頭看了一眼,就繼續淡定烤肉,連腳都沒挪的戚霽,林疏放到底是沒多說什麼。
「你他媽誰啊!」
秦何終於反應過來,騰地一下站起身,臉上和眼裡都是好事被破壞的憤怒。
「吵什麼?」燕淮寧終於被驚醒,他皺著眉,聲音也啞,「還他媽讓不讓人睡……」
剩下的話沒能說完。
燈光太暗了,他們又離篝火有段距離,可不需要燈光,燕淮寧也能一眼就認出站在他面前的人,到底是誰。
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覺得這是在夢裡。
來人嘆了口氣,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子無奈和隱隱的寵溺:「跟你說過多少次,別什麼人都放心往身邊放。」
燕淮寧瞳孔震顫,僅剩的那段醉意徹底消散。
他張了張嘴,但一時間嗓子像是封了水泥,連個氣音都發不出來,思緒也被揉成了一團亂麻,連個頭都找不出來。
他索性沒再開口,而是掏出煙和打火機,打算先抽根煙冷靜冷靜。
然而按了幾次,打火機都沒能打上火,就連拿著煙的手也一直在抖,活像是學校食堂里打菜的阿姨。
燕淮寧!
你他媽的爭點氣!
別只是看見人就抖個不停行嗎!
可能是心理暗示起了作用,再一次按下,打火機總算是給面子地冒出了一簇火苗。
燕淮寧點燃煙,咬進嘴裡吸了一口,直到尼古丁入肺,他猛地跳個不停的心,才終於是恢復了些許冷靜。
秦何一直在觀察燕淮寧。
聽來人的意思,像是跟燕淮寧很熟,但現在這麼長時間了,燕淮寧卻一直沒搭腔。
應該不是什麼重要的朋友。
「燕哥想做什麼,想交什麼朋友,都是燕哥自己的事。」秦何實在不怎麼爽,所以語氣也很沖,「用得著你一個外人在這兒指手畫腳嗎?」
可能是被外人二字刺激,來人周身氣壓又低了兩個度。
他掃過那張和自己有五分像的臉,冷笑一聲:「我是不是外人不重要,總歸你不可能成為他的內人。」
秦何黑著臉:「我能不能成跟你沒關係,你說了也不算!」
來人沒理他,只轉頭看向燕淮寧,親密至極地叫了一聲:「燕燕,我說了不算嗎?」
「吵個屁吵!」
燕淮寧手一抖,差點給煙燙著。
他揉了揉太陽穴,臉上是掩蓋不住的焦躁:「霍臨川你給老子閉嘴,還有你秦何。」
燕淮寧看向男生,慢悠悠地吐出煙圈:「今天把你叫出來是我考慮不周,明天你就回去吧,以後也不用再來找我了。」
秦何眼睛一紅,差點哭出來:「燕哥,你不要我了嗎?」
燕淮寧擰著眉頭:「秦何,話過了,我們之間遠沒到那個份上。」
「可是我喜歡你啊燕哥!」秦何吼道,「我真的特別喜歡你!你就不能看我一眼嗎?就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