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臨川就那麼走出了大門。
頭都沒回。
燕淮寧盯著那個背影，不自覺地咬著下唇，垂在身側的手指也掐在一起。
他是不想跟霍臨川一起去，但也沒不想到極致那個份上，他只是不想跟霍臨川獨處，也不知道該用什麼方式跟霍臨川相處。
那個人已經和記憶里相差甚遠，闊別多年再見，霍臨川跟他說話的語氣還和以前一樣，那張臉也沒有太大的變化，仍然漂亮得讓人自慚形穢，好像他們之間，還和以前一樣好。
可燕淮寧知道這些都是表象。
都是假的。
時光是把殘酷又直白的刀，它最擅長經年累月的時間，將熟悉的東西雕刻得面目全非。
不論霍臨川說什麼做什麼。
要橫亘在他們之間的，依舊橫亘在那兒。
他們從同生的連理枝，變成了這個世界上最熟悉的陌生人。
哈。
好像還有一首歌是那樣唱的。
我們變成了，世界上最熟悉的陌生人，從此各自曲折，各自悲哀。
歌詞多應景。
唯一的區別，是他沒和霍臨川愛過。
「還愣著幹嘛，過去幫忙啊。」郁衡抬腳，踹了下燕淮寧的屁股，「西瓜那玩意兒不好弄，你不會真想讓他一個人來回跑幾趟吧？」
燕淮寧往前踉蹌幾步，回頭指著郁衡橫眉豎眼：「你再踹我一下試試？腳給你剁了！」
說是踹，其實力道不重，而且也不是正腳踹，就是拿腳踝把他往前懟了下。
但不影響燕淮寧放狠話。
郁衡往林疏放背後一躲，從後面抱著他：「親愛的，他好兇，我好害怕，你快點保護我。」
林疏放：「……」
燕淮寧：「……」
「你……」燕淮寧你沒出個所以然來，只狠狠搓了搓手上的雞皮疙瘩，「你個臭傻逼等著吧，遲早哪天給你騷斷腿！」
說完頭也不回地出了小屋門。
郁衡還不忘對著他背影喊：「就算我真騷斷腿了，也有我們家小疏放照顧我！你不用太羨慕，也不用太嫉妒！」
燕淮寧差點一腳踩空。
他沒再回頭，只是朝後伸出手，對郁衡比了個國際友好手勢。
郁衡沒理他，只把腦袋擱在林疏放肩上：「你會照顧我的，對吧？」
林疏放：「……」
林疏放無語：「你歲數敢再大點嗎？」
郁衡：「已經比你大了，你想再大多少？」
他說的是這個意思？
算了。
懶得跟幼稚鬼講話。
林疏放推開他的頭：「起開，我要去換衣服了。」
…………
下午三點。
在郁衡這位大廚的幫手下，戚霽準備的大餐終於是上了桌。
賀時數了數人：「那個誰呢？」
戚霽：「哪個誰？」
「你問的是秦何吧。」霍臨川盛了碗湯，放在燕淮寧面前，「天剛亮的時候，他就走了。」
可能是怕尷尬，又或者是不想再面對這些人，秦何沒等燕淮寧說的找人接他，天剛亮就提著他的行李箱走了。
霍臨川睡在沙發上，目睹了這一幕。
當然也只目睹。
別的什麼都沒做。
考慮到昨晚才吃了燒烤，還有兩個吃撐的，戚霽和郁衡一合計，只做了六個菜，菜色大都比較清淡，還加了個助消化的番茄金針菇豆腐湯。
林疏放無肉不歡，無辣不歡，本來還有點小失望。
但勝在食材新鮮，廚子一級棒，就算沒有紅油大肉，他也吃得很盡興。
唯一沒想到的，是他們六個大男人，竟然連減了量的菜都沒吃完。
霍臨川吃得最少。
就兩筷子米飯，還喝了碗湯。
不知道是不是在國外待久了，一時不太能適應國內的飲食。
吃飽喝足，就到了各回各家的時候。
郁衡和林疏放是第一批走的。
畢竟郁醫生明天早班，開車回去後，還得再調整一下狀態。
賀時是第二批。
或者說是緊隨第一批。
戚霽的俱樂部給他接了一個GG，後天就得開拍，也得走。
「你呢？」戚霽問霍臨川，「跟淮寧一起走？還是有別的說法？」
「我有點累。」霍臨川對他笑笑，「想先補會兒覺。」
戚霽：「行，等你回霜北，我們約個時間再聚，就當給你洗塵了。」
霍臨川頭有些暈。
他在沙發上坐了會兒，見燕淮寧遲遲沒下來，就上了樓。
「要我幫忙嗎？」
正在往箱子裡丟衣服的燕淮寧一頓，他頭也沒回：「不用，我自己又不是沒長手。」
霍臨川靠著門沒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收拾。
燕淮寧養尊處優慣了。
以前上學時，他的書包都不是自己背的，學校里辦遊學，他也不用自己收拾，霍臨川會幫他準備好所有東西。
他的衣服，他的水杯，就連他的內褲，都在霍臨川的箱子裡。
後面霍臨川走了，他也沒學會收拾。
「還是我來吧。」
霍臨川看著他把衣服當抹布一樣，隨意往箱子裡塞，實在有點沒能忍住。
燕淮寧見他彎腰撿起自己的短袖，下意識地搶過來，順手推了他一把：「說了不用你！是不是聽不懂——」
不知道是沒站穩，還是別的什麼原因，霍臨川直接摔在了地上，腦袋更是咚的一聲磕在了門框上。
燕淮寧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攥緊拳頭，沒動，再開口，聲音帶了點抖：「我根本沒用勁，你能不能別裝。」
霍臨川沒說話。
他躺在地板上，半天沒動。
「霍臨川？」
「嗯，我沒事。」男人的聲音很快響起，就是聽著沒什麼氣力，他想從地上爬起來，顯然也沒能成功。
燕淮寧意識到了不對勁。
他甩開手裡的短袖，兩步竄到了霍臨川面前，想把他扶起來，然而湊近了，才發現男人臉頰紅得很，呼吸也粗重。
他伸手摸了摸霍臨川的額頭，入手就是一片滾燙。
「草！你他媽發燒了！自己不知道嗎！」燕淮寧一邊罵，一邊將人半抱半拉地扶到了床上。
「我發燒了嗎？」
燕淮寧蹬蹬蹬地下樓，從急救箱裡找出水銀體溫計，又蹬蹬蹬地上樓，甩了甩體溫計後，就要往霍臨川胳肢窩裡懟。
「手抬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