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寧宮內,太后屏退左右,殿中只剩下她與衛君臨兩個人。
趙太后坐在鳳椅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衛君臨,目光銳利如錐:「攝政王,近來京中的流言,想必你也聽說了。暗閣奪了宋家的鑰匙,滿京城都在傳秘寶地圖就在你手裡。哀家倒想問問,這地圖,究竟是怎麼回事?」
衛君臨站在殿中,身姿如松,聽了這番夾槍帶棒的質問,只是微微抬起眼皮,聲音淡然無波:
「市井流言,不知從何而起。臣從未見過什麼秘寶地圖。謠言而已,太后不必當真。」
「謠言?」太后冷笑一聲,「無風不起浪。暗閣為何偏偏盯上秘寶?為何滿京城都在傳地圖在你手裡?攝政王手握大雍半壁江山,若再得了秘寶,怕不是連這龍椅都要換人了。」
這話說得極重,換任何一個臣子都該跪下請罪了。
但衛君臨只是彎了下唇角,頗為嘲弄:「太后說笑了。」
「臣若想要龍椅,何必等什麼秘寶。陛下年幼,臣若有異心,今日便不會站在這裡聽太后教誨了。」
太后的臉色驟變。
「衛君臨!你——」
她被這句話噎得險些喘不上氣,衛君臨的話雖然刺耳,卻是實情。他若真想篡位,以他在朝中的權勢和軍中的威望,早就動手了,何必等到現在。
衛君臨沒有等她說完,微微拱手,恢復了那副公事公辦的冷淡:「太后若無其他要事,臣告退。府中還有病妻需要照料。」
說完也不等太后開口,轉身便走。
身後傳來又一隻茶盞碎裂的聲響。
裴渡守在宮門外,見自家王爺大步流星地走出來,臉色比進去時冷了幾分。
他連忙跟上,低聲問:「王爺,太后那邊——」
衛君臨腳下不停,語氣沉凝:「秘寶的事被暗閣捅到了明面上,她便坐不住了。傳令下去,加派人手盯緊趙崇遠。暗閣這把火已經燒起來了,趙家若趁機作亂,不必手軟。」
裴渡心中一凜,躬身領命。
他明白,本就緊張的兩黨關係,被暗閣這一插手,形勢更加激烈了。
朝堂上太后一派的彈劾摺子雪片一樣飛向御書房,軍中支持趙家的將領也開始蠢蠢欲動。而攝政王這邊,季知澎暗中聯絡了幾位清流言官,準備在朝會上反擊。
表面平靜的京城下蘊含著動盪的局勢,如同一鍋將沸未沸的滾油,只差一顆火星便能燃起沖天大火。
暗閣的這場刺殺,就是那顆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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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書言再醒來的時候,人已經在王府了。
入眼是熟悉的帳頂,繡著疏淡的蘭草,被窗口透進來的午後日光映得微微泛暖。
他慢慢起身,注意到頸間和腳踝都被包紮好了,衣服也換了身新的,整個人都被收拾的乾淨,不用想就知道是那人做的。
腳踝上的扭傷比脖頸上的刀傷更麻煩,太醫說沒有傷到筋骨,但至少一個月不能隨意走動。
之前腳沒崴時,還能去花園散散步、喂喂錦鯉,現在連床都下不了了。
欸……舊病未愈,又添新傷。
運氣不佳呢。
溫書言靠在床頭,百無聊賴地看著那套新得的真跡,書頁翻得嘩嘩響,目光卻時不時飄向窗外。
海棠葉在秋風裡打著旋兒落下來,日光一寸一寸地往西移。
衛君臨應該快回來了吧。
這樣想著,窗外便響起碧桃的聲音:「王爺回來了……王妃醒了,在屋裡看書呢。」
溫書言下意識坐直了身體,飛快捋了捋散在肩上的長髮,又扯了扯衣襟,將微皺的袖口撫平。
剛做完這些,門便被推開了。
衛君臨三兩步走進來,連外袍都沒來得及換,眉宇間殘餘著幾分剛從宮裡帶回來的冷意,可那冷意在看見溫書言的瞬間便消散了。
他大步走到床邊,彎下腰,將溫書言拉過來,牢牢抱進了懷裡。
「言言……」他聲音悶在溫書言的髮絲里,又偏過頭,目光憐惜,親親溫書言的臉頰,「還疼不疼?」
溫書言未束髮,長發鬆松垮垮地垂在肩頭,襯得一張本就蒼白的小臉愈發虛弱清冷。
被衛君臨親了一口,微微彎起唇角:「已經好很多了,夫君別擔心。」
衛君臨沒有將人放開,他就這麼抱著,一點一點地親著,吻落在眉心,落在眼角,落在鼻尖,落在唇角。
一邊親,一邊低聲說:「這些日子要委屈言言了。太醫說這至少一個月才能好全,這些日子要好好養著,不能隨意走動。」
只是不能走路而已,這算什麼委屈?
溫書言有些無奈,他之前在別院的時候,動輒躺上十天半月也是常有的事。
「沒事的,本來我也不怎麼出去。」
不過話是這麼說,真到了行動不便的時候,還是有些麻煩的。
溫書言起初並沒覺得有什麼,他這副身體本就走不了多遠的路,在東跨院,活動範圍也不過是從床到軟榻、從軟榻到迴廊。
可衛君臨顯然不這麼想,第二日,他便將人從東跨院寢殿挪到了中院正房,說東跨院離得遠,他不放心。
本來溫書言是樂在其中的。
中院的正房比東跨院寬敞許多,窗下的軟榻鋪著厚實的絨毯,躺著看書比在東跨院還舒服。衛君臨每日下朝回來,第一件事便是來瞧他,餵藥、換藥、擦身、按摩,事事親力親為。
可逐漸的,這照顧就變了味。
衛君臨這個混蛋,總趁著他腿腳不便對他又親又抱。
就比如有一回,溫書言說自己想去窗邊的軟榻上靠著看會兒書,衛君臨便將他從床上抱起來,可人放下去之後,卻又不鬆手,整個人順勢壓下來,低頭接吻。
溫書言被親得莫名其妙,想推又推不動,只能仰著頭承受,等衛君臨終於鬆開手,他已經被親得渾身發軟、喘不上氣了。
衛君臨看著他那副被親到失神的模樣,喉結滾動,眼底又浮起那種幽深帶著情慾目光。
溫書言簡直怕了這人了,於是對此進行委婉地抗議。
「夫君,我想搬回東跨院住。」
衛君臨正替他換腳踝上的藥,聞言連眼皮都沒抬:「不行。」
「我在這裡會影響你處理公務……」
「不會。」
「碧桃說我在這邊,她都不好進來伺候了……」
「讓她進來便是。」
溫書言嘆了口氣,實話道:「那你別總欺負我。」
這回衛君臨終於抬起頭了,勾起唇角,伸手捏著溫書言的下巴:「嗯,為夫就是欺負你。所以言言別想搬回去。」
溫書言絕望了。
更讓他絕望的是,第二日他醒來時,發現東跨院被搬空了。
碧桃捧著一摞衣裳笑嘻嘻地告訴他,王爺說以後好了也不用回去了,東西全挪到中院來了,東跨院那邊要重新修整,大約要修到明年開春。
溫書言欲哭無淚,這下好了,連後路都被堵死了。
他被迫承受著衛君臨過分的索取,而那個始作俑者對此毫無悔意,甚至變本加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