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間的門推開,脂粉香與酒氣撲面而來。幾個姑娘魚貫而入,一左一右地圍上來,鶯聲燕語地喚著「公子」。
溫書言站在門口,腳步頓住。
「二公子,咱們有必要來花樓嗎。」
「別想那麼多了,跟我進來。」
衛楚鈺大搖大擺地坐下,要了滿桌酒菜,又叫了幾個姑娘彈曲助興。
他夾了口菜,朝溫書言努努嘴,「吃吧,沒吃過這麼好的吧?能跟本公子出來,是你的福氣,懂不懂?」
溫書言並不想懂。
他安靜地坐在一旁,意思意思吃了幾口,聽著衛楚鈺聊。
繞了一大圈,衛楚鈺終於轉到了正題。
他推了杯酒過來:「你在王爺手底下做事多久了?」
「沒多久,也是來灣洲才被調到王爺身邊。」
衛楚鈺點點頭,沒有懷疑,又推了推酒杯:「你喝啊,干坐著做什麼。」
「二公子見諒,在下自幼體弱,飲不得酒。」
「切。」衛楚鈺撇了撇嘴,收回手,自己仰頭灌了一杯,「也是個沒命享福的。」
溫書言面上不顯,眼底又冷了幾分。
這人若不是姓衛,就憑這副口無遮攔的模樣,根本活不到跟他說這麼多話。
「那你之前可在京城待過?」衛楚鈺又抿了口酒,裝作漫不經心地問,「知道溫書言嗎?」
「……溫書言?」
「就我哥娶的那個庶子。」衛楚鈺說到這個名字就來氣,語氣一下子衝起來,「聽說是個藥罐子,病病歪歪的,相貌也一般,反正不是什麼拿得出手的人物。」
溫書言沉默了一瞬,端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藉此掩住自己的表情。
「了解一些,」他慢慢放下茶盞,聲音平緩,「王妃身體確實不大好。」
「我呸!」衛楚鈺狠狠啐了一聲,酒杯重重砸在桌上,「他算哪門子王妃?」
他攥緊拳頭,像是在對誰發脾氣,又像是在自言自語,聲音低下去,含混地嘟噥了一句:
「……不是都說他身體差,活不了多久嗎?怎麼到現在還沒死呢。」
「二公子,」溫書言將茶盞輕輕擱在桌上,面色一如既往地溫和,「您同溫書言可有過節?為何這般……」
他頓了頓,選了個不那麼刺耳的詞,「……不喜他?」
「呵。」衛楚鈺冷笑了一聲。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悶頭飲了一大口酒。
酒液順著嘴角淌下來,他用袖子胡亂一抹,動作里半分貴公子的體面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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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節?」他把玩著空酒杯,「他還不配跟本公子有過節。」
「我就是想不明白,我哥那樣的人,怎麼就看上他了?」
————
馬蹄疾馳,踏過城門,一路向南。
三日未見,衛君臨想人想得緊。
也不知夫人有沒有聽他的話,好好養著身體。
馬未停穩他便翻身而下,大步流星地往裡走。
「王爺,您可算回來了。」
裴渡從城門便看見攝政王府的旗幟,一路小跑迎上來。
「怎麼了?」衛君臨腳步一頓,臉色驟變,「可是言言出了什麼事?」
「不是。」裴渡搖頭,「是二公子,二公子他來灣洲了。」
「胡鬧。」
衛君臨眉頭擰緊,解下披風扔給裴渡,「他來做什麼?他見過王妃了?」
裴渡苦著臉點頭,聲音越來越小:
「見了……但還不知道王妃的身份。現在正帶著王妃在……」
「在哪?」
「在……」裴渡恨不得把腦袋埋進地里,「花樓。」
————
雅間裡的氣氛越來越悶。
衛楚鈺幾杯酒下肚,嘴上便沒了把門的,絮絮叨叨全是抱怨。
「他算什麼東西?一個庶子,還是個病秧子,哪一點配進衛家的門?」衛楚鈺灌了口酒,臉頰泛紅,語氣酸得冒泡,「要是我哥樂意,我……」
他沒說完,但溫書言聽懂了。
衛楚鈺對衛君臨的感情,不是單純對兄長的占有欲。
是一廂情願、見不得光的愛慕。
溫書言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覺得荒謬。
衛家門風清正,怎麼會教出這樣一個品行不端的孩子?
不止品行,還對嫡親兄長存了那種心思。
衛君臨他知道嗎?
知道還這般縱著他嗎?
溫書言心裡悶悶的,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
這時,一個姑娘貼上來,脂粉氣撲了滿懷。
「公子,」那姑娘聲音嬌軟,雙手纏上他的手臂,「別光坐著呀,妾身陪您喝一杯。」
溫書言回過神,輕輕抬手想將她推開。
「不必了……」
話沒說完,門被轟然踹開。
衛君臨站在門口,一身玄衣,面色陰沉,周身都冷的可怕。
他的目光越過滿桌酒菜和彈曲的姑娘,直直落在溫書言扶著那女子肩膀的手上。
溫書言被那眼神嚇得心頭一跳,下意識想鬆手,但一想到剛剛自己酸酸漲漲的醋意和不快……
於是,溫書言頂著那要吃人的目光,對旁邊的人溫聲安慰,「姑娘別怕。」
「哥?你回來了!」
衛楚鈺的眼睛倏地亮起來,滿臉的酒意都醒了大半,放下杯子便站起身迎上去。
衛君臨目光未偏半分,徑直越過衛楚鈺,大步走到溫書言面前,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稍稍用力,溫書言手指便軟了,指尖離開那女子的肩膀。
「玩、的、開、心、嗎?」
衛君臨一字一句問道。
也不等溫書言回答,便俯身將人打橫抱起,玄色的大氅垂下,將懷中的人裹了個嚴實。
衛楚鈺瞪大了眼,嘴巴張著,半晌才擠出一個字。
「哥…你……」
「衛楚鈺。」衛君臨這才冷冷掃了他一眼,聲音陰沉的可怕,「等下再找你算帳。」
他抱著溫書言大步離去,留下滿屋子的人愣在原地,一室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