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嘶……」
溫書言剛被塞進馬車,還沒坐穩,後腦便被一隻大手扣住。
衛君臨的唇壓下來,不是平日裡那種溫柔廝磨的吻,而是帶著懲罰意味的啃咬。
齒尖碾過下唇,力道不輕,溫書言嘗到了血腥味。
衛君臨鬆開他的唇,拇指摁上那道滲血的細小傷口,不輕不重地擦過,然後將指腹上沾的那一點血抹在自己唇上,舌尖輕輕一舔。
「為夫還有公務。」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說話間又低下頭,將溫書言被扯亂的衣襟仔仔細細攏好,確認灌不進一絲冷風,才鬆開手。
「言言先回房,好好休息。」
他頓了頓,拇指在溫書言唇角蹭了一下,擦去殘留的水光:「晚上可就沒有睡覺的時間了。」
溫書言被方才那個吻親得渾身發軟,腦子還暈著,呼吸都沒理順。
見衛君臨轉身要下馬車,他的手比腦子快,一下子攥住了那人的手腕。
「你……」
衛君臨回眸。
他看見溫書言半靠在車壁上,衣襟雖攏好了,頭髮卻散了幾縷,貼在泛紅的臉頰邊。
那雙眼睛蒙著一層水霧,像是想問什麼,又像是只是不想他走。
嘴唇被咬破的地方還滲著一點殷紅,襯得整個人又可憐又招人。
衛君臨的心軟了一瞬。
他轉回來,在溫書言唇上又落了一個吻,這回很輕,像是安撫。
他又牽起溫書言的手,想在手心裡也落一個吻,卻頓住了。
一股濃郁的脂粉味鑽進鼻腔。
甜膩的,刺鼻的,是方才青樓里那個女子貼上來時蹭上去的。
剛平復下來的那簇火又燒了起來。
衛君臨放下他的手,沒再說話,轉身掀簾下了馬車。
「裴渡,」他的聲音從車外傳來,有點冷,「送夫人回府。」
溫書言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隻被放下的手,然後緩緩把手收回,攥進袖子裡。
衛君臨好像真生氣了。
————
溫書言回府後先睡了一覺。
倒也不是聽衛君臨的話,他本來是想好好捋一下的,可一上午經歷了太多事,他這副脆皮身子實在撐不住,沾到床鋪,連衣裳都來不及脫,眼前一黑便沉沉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已經是下午了。
窗外天光泛著灰白,爐火燒得正旺,屋子裡暖烘烘的。
衛君臨還沒回來。
溫書言去洗了個澡,換了身乾淨的中衣,又躺回床上。
他側趴著,對著跳躍的爐火出神,慢慢梳理上午那一團亂麻。
衛君臨吃醋了。
若是平時,那人會在手心裡落兩個吻、三個吻,恨不得把他渾身上下都親一遍才肯走。
可今天……
溫書言抬起手,湊到鼻尖聞了聞,藥草香淡淡的,胭脂味早就消散了。
還有衛楚鈺的事。
衛君臨對他這個弟弟,到底是什麼態度?由著他鬧?縱著他?那人對自己親哥哥存了那種心思,衛君臨到底知不知道?
溫書言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他該不該問?如果問,該怎麼開口?總不能上來就說「你弟弟是不是對你有意思」。
萬一衛君臨覺得是他想多了,是他心術不正,那怎麼收場?
可如果得到的答案很糟糕呢?
萬一衛君臨說,他知道,但他默許,因為那是他從小疼到大的弟弟。
溫書言把枕頭往臉上壓了壓。
那他算什麼?一個在這裡胡思亂想、自己給自己找難堪的笑話?
嘖,好多事。
腦子疼。
另一邊,衛君臨抱著手臂,看著面前的衛楚鈺。
屋子裡炭火燒得旺,卻暖不熱衛君臨面上的表情。
「收拾好東西,」他的語氣沒有商量餘地,「明天我派人送你回臨川。」
衛楚鈺一下子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我不要!」
他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敢相信,「哥,我們整整七年沒有見面了!七年!再見面你跟我說的第一件事,居然是趕我走?」
「對。」衛君臨淡淡點了下頭,沒有反駁「這件事,沒得商量。」
衛楚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看著衛君臨的臉色,那張他從小仰望到大的臉上,沒有任何鬆動。
硬來不行,他立刻換了策略。
淚唰地流了下來。
「哥……我求你了,讓我待在這兒吧。」他的聲音軟下來,帶著哭腔,「這些年,我真的很想你。」
他往前走了兩步,想去拉衛君臨的袖子,卻被那人不動聲色地避開。
「你明明小時候最疼我的,」衛楚鈺的手僵在半空,眼淚掉得更凶了,「為什麼現在要這麼對我?」
衛君臨看著這個弟弟,看著他哭紅的眼睛、委屈的嘴角、一顆一顆往下砸的淚珠子。
若是以前,他會心軟,會嘆氣,會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說「別哭了,哥不趕你走」。
但那是在他發現那些畫之前。
書房裡,滿牆滿地,成堆的畫紙。
畫的都是他。
拙劣的,細膩的,每一張都在無聲地尖叫著一種他不願直視的、荒謬至極的感情。
從那天起,他就沒有辦法再像從前那樣,把這個人當做單純的弟弟來對待了。
「你還小。」
衛君臨開口,聲音平淡,不帶什麼情緒,「做的很多決定都不成熟。別哭了,明天就走吧。」
他不願再多說一句,轉身朝門口走去。
「哥!哥——」
衛楚鈺的聲音從身後追上來,帶著瀕臨崩潰的哽咽:「我可以走…但能不能、能不能等過了十五再走?」
衛君臨的腳步頓了一下。
「從前都是我們一家人一起過的……」衛楚鈺的聲音低下去,不再是方才那種刻意的哭求,而是真的難過,「你走了,爹娘也走了,小鈺真的很孤獨……」
窗外飄起了雪。
細小的雪粒打在窗紙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衛君臨看著那紛揚的雪,忽然想起他遇見衛楚鈺的那一天,也是這樣的雪天,屋檐下結了冰凌,雜亂偏僻的小巷,一個渾身髒兮兮的孩子,被打的遍體鱗傷,哭著喊哥哥。
他心軟,讓父母收養了他。
那時候家裡因為多了這個小弟弟,熱鬧得不像話。
父親回來會帶糖葫蘆,母親親手縫虎頭鞋,他放學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弟弟有沒有長高,一家人平平淡淡,很是幸福。
「好。」衛君臨的聲音很輕。
他沒有回頭。
「等過了十五,我立刻派人送你回去。」
回府的路上,雪越下越大。
衛君臨慢慢走著,眉頭緊鎖。
要不要跟言言說?
言言心思那麼細,怕是早在隻言片語里察覺到了什麼。
可萬一他沒往那方面想呢?
自己主動提起來,豈不是平白給他添堵?
這種事,誰聽了都覺得荒謬,弟弟對哥哥存了那種心思,連他自己到現在都覺得難以啟齒。
而且……他怕言言多想。
言言會不會覺得,是他平日裡待人沒有分寸、沒有距離感,才讓弟弟生出這種妄念?萬一言言誤會了,覺得是他的問題怎麼辦?
可要是不說,他又擔心言言一個人胡思亂想。
他夫人他最清楚,心裡憋著一百件事,嘴上什麼都不說,最後全憋成了一場病,又得受罪。
衛君臨揉了揉額角。
就這麼猶豫了一路,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庭院。
廊下的燈籠被雪打濕,光暈朦朧。
他抬頭,看見自己屋子的窗戶上映著暖黃的燭光。
有個人在裡面等他。
衛君臨在廊下站了片刻,拍掉了肩上的雪,推開了門。
說吧,他什麼都可以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