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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下藥

2026-08-02 17:18:28 作者: 是西不是施

  天色未亮,窗外刮著束束冷風,吹得窗紙簌簌作響。

  衛君臨睜開眼,入目便是愛人的睡顏。

  溫書言側躺著,一隻手搭在小腹上,頭靠在他肩窩裡,呼吸輕緩。

  爐火燃了一夜,只剩幾塊暗紅的炭,微光映在溫書言臉上。

  那張臉明明沒有任何粉黛的沾染,眉不用描,唇不用點,卻漂亮柔和得不像話。唇色是淺淺的淡粉,秀眉微微蹙著,不知在夢裡遇見了什麼,睫毛又長又直,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衛君臨側過頭,靜靜看了很久。

  他不得不承認,無論再看多少遍,心底還是喜歡得不行。

  初見時驚艷的餘韻,在日復一日朝夕相對之後,醞釀成了更深刻的感情。

  時間差不多了,他今日還有軍務要處理,再不起便要誤了。

  衛君臨慢慢抽回手臂,把溫書言的腦袋從自己肩窩一點點挪到枕頭上。

  「嗯……」

  身側驟然一涼,溫書言幾乎是瞬間便醒了,伸手握住衛君臨的手腕,呢喃了一聲。

  「君臨。」

  大約是昨夜被林舟那事驚著了,他纏著衛君臨要了一整夜。

  用瘋狂的情事來填滿腦子裡的空洞,用身體的交纏來確認他們還不會分開。

  所以一整夜都夢魘著,睡不踏實。

  身邊人一走,那點殘存的安全感便像被子被掀開一樣,涼了個徹底。

  「言言,怎麼了。」

  衛君臨立刻停住動作,跪坐在床邊,順著溫書言那隻手的力道俯下身來,摸摸他的臉頰。

  溫書言眨了眨眼,渙散的瞳孔慢慢聚了焦,意識一點一點回籠,反應過來衛君臨該去處理公務了。

  「沒事……」他慢慢鬆開手,「今日挺冷的,夫君多穿添衣服……咳咳咳!」

  話沒說完,他自己反倒先咳了起來,咳嗽來得又急又猛,一聲接一聲,整個單薄的胸膛都在震動。

  衛君臨連忙將人從被子裡撈起來攬進懷裡,拍著他的後背幫忙順氣。

  「好,為夫知道了。」他應下,「夫人今日好好休息,營醫帳那邊先別去了。實在無聊便在屋裡謄抄文書,爐火別熄了。」

  

  「嗯…咳咳咳……」溫書言咳了好久才停下來,胸口震得發痛,閉著眼緩了好一陣。

  衛君臨一手托著他,一手捧起他的臉,好心疼。

  他的夫人,為什麼總是被疾病纏身?

  衛君臨低頭,在溫書言的鼻尖上落了一個很輕的吻。

  「今日十五,」他將人扶著躺回床上,把被子仔細掖好,指背拂開額前的碎發,「為夫晚上去看看衛楚鈺,很快就會回來。」

  溫書言點點頭,眼皮越來越重。

  「睡吧,我的言言。」

  ————

  衛楚鈺今日一大早就起來了。

  他把屋子裡里外外收拾了一遍,親手做了一大桌子菜,醋魚、桂花糕、蓮藕排骨湯,全是照著記憶里臨川家宴的菜式做的。

  他換了件顏色低調的衣裳,藏青色的,沒有鑲邊也沒有繡紋,對著銅鏡照了又照,確保自己看起來是記憶里那個乖巧的、讓人省心的弟弟。

  他希望他哥能看在從前的情分上,多陪他說說話。

  衛楚鈺又托人買了壺酒,桂花釀,是他們從前在臨川常喝的那種。

  那時候爹還在,娘也在,一家人坐在院子裡賞月,桌上擺的就是這種酒。

  他擺好兩隻杯子,將其中一隻斟滿,放在衛君臨的座位上。然後他坐回自己的位子,托著腮,盯著那隻杯子看了很久。

  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動,映著頭頂的燭光,泛出琥珀色。

  他知道衛君臨不會久坐,可他不想讓他走。

  衛君臨既然能找阿衍,就不見得有多喜歡那個溫書言。

  他能碰一個幕僚,說明那個所謂的王妃在他心裡也不過如此。

  既然阿衍可以,溫書言可以,那自己也可以。

  衛楚鈺從袖口摸出那個小紙包。


  迷情散,是他花了不少銀子托人從黑市弄來的,藥性不烈,但足夠讓人神志昏沉、情慾翻湧,醒來後什麼都不會記得。

  他的手抖了一下,紙包差點滑落。

  哥哥不會知道的。

  只是一夜,他只求這一夜。

  衛楚鈺閉上眼睛,把紙包里的粉末灑進酒里。白色粉末落進琥珀色的酒液,轉瞬便融得無影無蹤。

  哥哥,別怪我。

  我只是太愛你了。

  衛楚鈺站在門邊等了有一個多時辰,晚風灌進領口,凍得他直搓手,但他不肯進屋,就站在門檻上踮著腳朝街口張望。

  終於,那個高挑的身影出現在街角。

  玄色大氅,挺拔如松,走路的步幅不大不小,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哥!」衛楚鈺跳起來,使勁朝他揮手,「哥哥,你終於來看我了,小鈺好想你!」

  他跑下台階,張開雙臂想撲過去給他哥一個擁抱,衛君臨側身,不著痕跡地避開,讓那隻手落了空。

  「楚鈺。」他的聲音淡淡的,「你已經長大了。」

  「我長大了就不是你弟弟了嗎?」衛楚鈺憋了一整天的眼淚差點就要掉下來,他攥緊空落落的手,「你以前從來不會這麼對我的……」

  衛君臨與他對視了片刻,終於嘆了口氣,語氣沒有軟化多少,但至少不再往後退了。

  「進去吧。」

  窗外月亮正圓,銀白的月光鋪在積雪上,把整座庭院映得亮堂堂的,衛楚鈺點的燈籠反倒顯得多餘了。

  「哥,你知道嗎?這些都是小鈺親手做的。」

  衛楚鈺殷勤地替他拉開椅子,坐回自己那邊,托著腮看他,「你快嘗嘗,好不好吃?」

  不算過分的要求。

  衛君臨拿起筷子,夾了一片醋魚放進嘴裡,嚼了嚼,點了下頭。

  「還不錯,有進步。」

  衛楚鈺一聽,眼睛立刻彎成了月牙,笑意更濃。

  「哥你還記不記得,我第一次下廚,做的也是醋魚。」他的語氣輕快起來,筷子在手裡轉著圈,「那時候我醋放得可多了,煮出來都發苦了,你和爹娘還是誇我做得好吃,全都吃光了。」

  他說著說著,嘴角的笑慢慢淡了下去,聲音也跟著低了。

  「那時候小鈺真的、真的好幸福。爹和娘都在,哥哥也是疼我的……」

  衛君臨握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他動了動唇,想說些什麼。

  他想告訴衛楚鈺,自己這些年為什麼不去看他。

  如果衛楚鈺能就此放下那份不該有的感情,他還是可以像從前一樣,做一個好兄長。

  「楚鈺——」

  「哎呀不說了不說了,」

  衛楚鈺忽然打斷他,抬手胡亂擦了一把眼角,笑嘻嘻地拿起筷子往他碗裡夾菜,「都過去這麼多年了。哥你不是說好吃嗎,快多吃些,涼了就不好吃了。」

  「不了。」衛君臨將筷子擱下,聲音很淡,「我一會回去陪你嫂子一起吃。」

  衛楚鈺的動作猛地一頓,筷子懸在半空,夾著的藕片啪嗒掉在桌上。

  「……什、什麼嫂子?」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阿衍。」衛君臨看著他,語氣平靜,坦坦蕩蕩,「就是溫書言。我們成婚有一年了。我離不開他,也放心不下他,所以帶他來了灣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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