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四算撿回了一條命。
多虧春香當時又慌又怕,手的力道也不大,砍的都是皮外傷。
當時暈倒,估計是嚇的成分多。
再說,搶救也及時,當時,正趕上晌午,一群大勞力從地里收秋回來,大老遠看到寧四滿頭是血,躺在那裡。
身旁還有嚇呆的老根。
「這咋回事?趕緊救人要緊。」
大家顧不上問原因,七手八腳,把他抬到了方先生藥鋪。
不等包紮完,寧四就醒了。
他怔怔坐在那裡,撒了會兒愣,眼睛媽哈幾下,好半天,才想起什麼來。
突然開始大罵起來。
「我草他娘的黑寡婦,長得那麼瘮人,還想調戲我。我寧四睡女人,是有原則滴!」
這傢伙是那種死要面子的主,醒過來生怕別人笑話,愣是把自己說成了誓死不從的受害者。
這名正的,連自己都覺得臉紅。
眾人一看,沒啥事,也都陸續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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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西河屯的大街上,出現了一幅只有解放前才會有的畫面。
一位從前線回來的傷兵,瘸著腿,頭上纏著一圈圈煞白煞白的紗布,包的挺嚴實,正呲牙咧嘴,一拐一瘸地走在路上。
村民們偷偷掩著嘴笑。
這破鞋搞得,差點把命丟了。
寧四越走越氣,這也忒窩囊了。
一個大老爺們,讓個女人追著打。
面子全丟不說,這血不能白流。
看道上有馬車去鄉公所,連忙截住,也不管人家願意不願意,直接坐了上去。
這口氣不能就這麼算了,他要經官討個說法。
你個黑寡婦,是不是忒惡了點,本身把孩子嚇壞了,這又把他爹砍了,上哪也講得出去。
再說了,這可是新社會,階級鬥爭很嚴峻,一個貧民被地主娘們打了,傳出去,丟人啊。
官報完了,工作人員讓他先回去,明天等信兒。
再多說,人家根本不理了。
寧四一拐一瘸走出鄉公所,回頭看一眼,連個送出門的人都沒有。
昔日的熟人,也好像變得不認識一樣。
寧四忍不住感慨萬千,仰天長嘆。
想當初,自己在這裡也算風光人物,誰見了不點頭喊一句「寧文書」,
而如今,卻落個這樣的下場。
這一切,還不都因你黑寡婦而起,憑啥你覺得冤枉。
這樣一想,報官也便宜她了。
媽的,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回家還沒有車,只能忍著痛,拎著瘸腿,慢慢走了回來。
這一天,真他媽夠倒霉的。
到了家門口,才想起來,家裡還有個兒子,等著他叫魂呢。
月娥早聽人說丈夫又被春香砍了,不用問,就知道咋回事。
她心裡那叫一個氣啊!這還是個爹嗎?兒子都這樣了,還忘不了搞破鞋。
難怪,早上急匆匆跑出去,根本不是為了兒子。
寧四看了一眼兒子,小虎還在睡,忍不住罵了句:
「都他媽死人,一天了,怎麼還不見好,藥買了沒有?」
「吃了,也不見好轉。」
「哪的錢?」
「借的。」
月娥沒敢告訴,她手裡還有陳老太太的錢。
如果知道她手裡有錢,早連打帶罵,搶過去打酒喝了。
看著女人繼續忙碌,都沒瞧一眼自己,又來氣了。
「操你娘的,是不是眼瞎了,沒看到你老爺們受傷了嗎?」
「哦!看見了。」
月娥心裡有氣,但哪敢不回應。
「我算看出來了,都是一群白眼狼,即使老子死外面,也不會有人找一下。」
寧四突然傷感起來。
「哼!都是那死娘們黑寡婦,害得我這麼慘,不報此仇,我誓不為人。」
「你不是找她算帳去了嗎?」
月娥忍不住問了一句。
「是啊!所以她不承認,也不想負責,就,就成這樣了。」
寧四有些結巴。
「那也不至於砍你呀!」
月娥忍不住問了句。
「媽的,你啥意思。」
寧四正窩著一肚子火,想找地方撒呢!
嚇得月娥趕緊轉移話題。
「咦!咱家菜刀哪去了?我還要切菜呢!」
菜刀?對呀!春香那把菜刀是自己帶去的。
這下糟了,明天政府來調查,自己可是攜帶兇器上門。
怎麼辦?
月娥還不休地磨叨著。
「菜刀呢!我記得放這了……」
「你個喪門星,整天磨嘰個沒完,把我好運都磨嘰沒了。」
月娥嚇得立刻閉了嘴,一聲不敢言語了。
看媳婦老實了,又開始罵起春香。
「黑寡婦,你個臭婊子,你等著,我和你沒完。」
……
寧四邊喝酒邊罵,兩個女人讓他來回搗騰罵。
村東頭春香家,炕沿、門框上,還殘留著寧四的血跡,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血腥味。
老根蹲在屋地旮旯處,滿臉愁容,正吧嗒吧嗒抽著旱菸。
仔細看,他的腿還在打顫,偶爾冒出一句。
「我看,人是救不回來了,流了那多血……」
看來,他是害怕了。
春香坐在炕上小聲哭泣著,其實她也嚇壞了。
「死了更好,省著禍害人。」
清如小貓似的,趴在娘旁邊,眼中充滿了恐懼。
「說的輕鬆,他死了,你不也得償命。」
老根本身就是怕事的主,這幾年好容易過點太平日子,誰知道,又出來這檔子事。
春香不怕死,但一想起可憐的閨女,沒人管,忍不住抱起清如,又哭了起來。
「哭,這回知道哭了,我早說啥了,別招惹那家。」
老根從回來,沒安慰一句春香,這空,忍不住又埋怨起來。
「你這話啥意思?怎麼成了我招惹他了?」
春香一聽,生氣地問道。
「那你抱人家孩子幹嘛?又去送衣服啥的……」
老根說完,磕了磕眼袋鍋子,繼續說道:
「我早說過,你愛咋滴咋滴,但別連累清如我倆,結果怎麼樣?」
老根的話,讓春香一陣失望。
每次遇到事,他這個人,不想著解決問題,光知道埋怨別人。
春香可不是受氣的主,一聽老根的話,忍不住罵了起來。
「你個窩囊廢,如果早點回來,也不至於讓他欺負我,這時候又怕事了。」
「哼!誰知道是不是欺負你,以前不也這樣嗎?到最後,我里外不是人。」
老根忍不住懟了回去。
「你個王八蛋,有別人說的,沒有你說的,我為了啥呀!」
春香滿臉委屈,嘴也開始不乾淨了。
「你和寧四那點破事,誰不知道,這時候委屈了。」
「當初要不是為了給你掩蓋那件事,我至於被他威脅嗎?」
春香也是想為自己解脫,希望老根能理解自己。
誰知,老根接下來的話,差點沒把她氣死。
「是嗎?我看你挺享受呢!」
春香沒想到老根這樣看她,是,自己曾放蕩過,但為什麼,他心裡沒數嗎?
春香何等人,一句話也不會忍著,既然撕破臉,還給他留什麼臉面。
「要不是你完蛋,不是男人,我至於那樣嗎?」
老根一看揭他短,也橫了起來。
「你給過我機會嗎?結婚這些年,你可把所有溫柔都給了那個王八蛋,結果呢!」
往常,老根只是默默受著,誰讓自己不爭氣。
但今天,他實在忍無可忍了,終於說出了這幾年的委屈。
「你個沒良心的東西,我少讓你試了嗎?大晌午頭子,為了配合你,在地里讓你發泄,結果呢?」
終於,春香也爆發了。
「要不是你瞎聽國頭挑唆,也不會讓寧四那王八蛋鑽空子,這回你怨上我了……」
這回,春香可算是開了河,句句在理,句句讓老根無法回擊。
「你,你……這日子沒法過了。」
老根飯也沒吃,拿起鐮刀,趕緊走出家門。
這個女人,一旦惹怒了她,可是沒完沒了。
唉!同樣是女人,咋這不一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