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你還沒吃飯呢!」
清如懂事地追了出去。
老根抱了抱女兒,苦笑了一下。
「爹不餓,晚上爹給你做好吃的。」
這些年,老根心裡也憋屈,自己忍辱負重,一心為這個家著想,結果在春香眼裡,自己照樣不是男人。
本以為春香毀了容,又有了女兒,一家三口踏踏實實過日子,多好!
但前段日子,發現她給寧四家送衣服,讓他心裡很不痛快。
不得不讓他懷疑,春香好了傷疤忘了痛,對寧四還余情未了。
氣不過,真想罵她一頓,但一想,畢竟,人家做過真正的夫妻。
自己算什麼。
老根本身就是記仇的人。
前幾年,當著自己的面,這倆人毫不顧忌的顛鸞倒鳳,讓他現在想起來,也不痛快。
因為,從開始,到現在,他還是不承認,自己真是個太監。
明明,他曾經起來過。
有時候,他挺想鼓足勇氣,靠近春香,學著寧四那樣,抱抱她,親親她。
哪怕那方面不行,也讓他有個意淫的念想。
但春香從來沒給過他機會,除了苞米地那一次。
老根曾經不止一次想過,春香如果像當年的妓女那樣,或者對他也像對寧四那樣溫柔,耍媚,耐心點,沒準,他就行了呢!
但,春香從未給他看成男人,別說興趣,多看一眼都沒有過。
這些年,在她眼裡,充其量是個能收容她,彼此搭個伴的朋友,對了,有了孩子後,能擔任孩子爹的角色。
他也曾想霸王硬上弓,好賴不計,你還算我的媳婦,可真正的時候,他根本不敢。
新婚那幾次,身上的傷疤還在,女人那個厲害勁,還真不是對手。
鬧不好,再來個炕上大過招,沾不著邊不說,還傷了和氣。
想想,算了吧!咋著不過一輩子。
就這樣,這些年,他努力忍著。
忍著對女人的想,對女人的饞。
久而久之,對春香的這種感情由懼怕,慢慢的,就變成了一種說不出來的恨。
特別是這兩年,夜裡睡覺,春香在炕中間,還整個布帘子。
好像處處防著他一樣。
氣得他從心裡不斷咒罵。
哼!每天罵我太監、二椅子,那為啥還處處提防我。
一種從未有過的屈辱感,在帘子拉起的那時起,就已經生根發芽了。
以至於,春香今天雖然受了委屈,但在他的眼裡,倒覺得春香是那種既想當婊子,又想立牌坊的人。
對春香連譏帶諷一頓,讓老根找到了快感。
走出家門,心情別說,還挺好。
死了,大不了償命,我和女兒照樣過。
「老根,啥時候了,還下地呀!不在家看著媳婦。」
鄰居那個快嘴的吳老嘎達媳婦,笑眯眯看著她。
這樣的話,他已經聽慣不慣了。
在整個西河屯,誰不知道劉老根媳婦,長期被寧四霸著。
「聽說,寧四把春香告了。」
「他沒死嗎?」
老根不知為何,一聽寧四沒死,心裡突然升起一絲失落。
「哪能死呢!包紮完,直接去了鄉公所報官啦。」
「報就報唄!那是他倆的事,少在我面前嚼舌根。」
「你看看,這個不識好歹的東西,我是好心提醒你,女人啊!臉毀了,但身子沒毀,照樣有那個需求。」
寧四懶得理她,徑直朝自家苞米地走去。
來到地頭,看著自家的苞米收的差不多了。
又看了看鄰家國頭家那片苞米,只收了少一半。
不由得自言自語道:
放心,下午爭取把你家的也收完。
走了幾步,菸癮上來,順便坐在了苞米秧上,剛要點著,突然,像坐彈簧似的,一下跳了起來。
原來,他所坐的位置,正是國頭所埋的地方。
這麼多年了,每次走到這裡,他都繞著走。
他永遠忘不了,國頭那雙圓睜的眼睛,好像有好多話要說。
老根站了會兒,看了看四周,苦笑了一下,又坐回了原地。
「國頭,你都走這多年了,我還怕你啥呀!」
說完,慢慢拿出菸袋鍋子,裝了慢慢一鍋,使勁用大拇指摁了摁,點燃,開始吧嗒吧嗒抽了起來。
「抽一鍋吧!陪我說說話。」
說著,還把菸嘴放在了地上。
「你說,咱倆那時候在一起,活干累了,就抽一菸袋鍋,說說話,吹吹牛逼,多好啊!」
「誰成想,你還惦記我媳婦呢!哦,不對,不算我媳婦。」
老根拿起菸嘴,又吧嗒了幾下。
「現在想想,你真冤,人家倆人早勾搭上了,偏偏你當了替死鬼。」
「唉!也許這就是命,當初真是昏了頭,怎麼不想想以前你說的話呢!還以為……」
老根說著說著,眼睛竟然有些濕潤。
「你說,要是你不死,我也不會受寧四這麼多年氣,媳婦被他霸占著不說,家差點也要散了。」
「也怪你,家裡有媳婦,扯那騷幹啥。」
說完,指了指旁邊那塊苞米地,輕聲說道:
「不過,你放心,這幾年,你家的活我都幫著你幹了。這不,下午你家這塊地的苞米,我負責扒完。」
「等把孩子拉扯大,我就去自首,到時候,我就去地下陪你,咱倆還一起撒皴,吹牛逼。」
老根的眼睛徹底模糊了。
「其實,我這樣的人,活著挺沒意思的,男女那點事都沒弄明白,想想,窩囊呀!」
「名義上的媳婦,自己連個邊都沒摸著,還處處讓她瞧不起,這算啥事啊!」
想起這些年,所受的窩囊氣,老根狠狠吧嗒幾下菸嘴,直到火滅了。
「等著啊!我再裝一鍋,這鍋給你抽。」
說著,老根拿出菸袋,使勁往裡盛煙沫子。
「以前,你總說,我有心眼,一鍋頂你兩鍋的,今天,我也給你多裝……」
老根邊說邊用大拇指,使勁地摁那個菸袋鍋子。
「這下,你不說我了吧!」
「老根哥,你和誰說話呢!」
突然,身後傳來女人的聲音。
老根猛一回頭,頓時嚇得臉發白,一下子僵在了那裡。
菸袋鍋子,連同菸袋子,全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