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來人正是國頭的媳婦秀雲。
只見她正驚詫地看著老根,胳膊上還挎個籃子。
「老根哥,你和誰說話呢?」
「沒,沒有啊!」
老根心一慌,想站起來,但腿怎麼也支楞不起來。
「腿抽筋了,別急,緩緩。」
秀雲邊說邊想攙扶一下老根。
老根順勢又坐回原地,盡力讓聲音平靜下來。
「這,這大晌午頭子,你來幹嘛?」
秀雲也蹲下身,一臉同情地看著他的臉,溫柔地安慰道:
「老根哥,你家的事我都聽說了,千萬別上火。」
「不上火,攤上了,有啥法。」
「啥事都有解決的法子,春香會沒事的。」
兩個人就這樣待了幾秒,老根覺得這樣對坐著,有些尷尬,嘗試著站起了身,往地頭走去。
秀雲緊跟其後。
到了地頭,她蹲下身,從籃子裡拿出兩個苞米麵子,還有一個大碗,大碗裡是豆角和土豆亂燉。
「我看你大晌午頭子從家裡出來,准沒吃飯吧!」
兩家離得很近,一條街上,只隔了兩個大門。
剛才秀雲在門口,聽到清如和老根說的話了。
「我不餓。」
老根哪好意思吃,連忙說不餓。
秀雲繼續從籃子裡拿出碗筷。
「老根哥,你和我還客氣啥!幹了半天活,可能不餓嗎?」
「我,我真的不餓。」
看著金黃的大幹面子,老根嗓子眼不由得咽了幾口唾液。
「趕緊趁熱吃。」
不由分手,秀雲把一雙筷子遞到老根手裡。
「這,多不合適。」
「有啥不合適的,這些年,你老幫我家幹活,我才不合適呢!」
「嗨!說那些幹嘛!順手的事。」
老根憨厚地笑了一下。
「那可不是,老根哥,這幾年,多虧你,我家的地才沒撂荒,苞米才沒爛在地里。」
說著話的時候,秀雲竟有些哽咽。
「自從那該千刀的跑了以後,留下我們孤兒寡母,每到秋收時候,別人都躲遠遠的。只有你,從來不看我們熱鬧。我秀雲心裡啥都有啊!」
「嗨!舉手之勞,咱倆家地又挨著,順手的事。」
秀雲的一番話,搞得老根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世上哪有順手就幹了四五年,老根哥,你就是我家的大恩人。」
「快別這樣說,再說我都不好意思了。」
老根臉真的紅了。
長這麼大,還真沒有人這樣誇過他。
秀雲看著眼前臉紅脖子粗的男人,越發覺得可愛,忍不住抿著嘴笑了。
別說,這女人笑起來,還挺好看。
「老根哥,啥也別說了,快趁熱吃了。」
「這,我真的不餓。」
老根還要推辭,秀雲立刻生氣了。
「如果這飯你不吃,那我家的苞米也不需要你扒了。」
「人家好心好意給你送飯來,你卻這樣外道,是不是怕我的飯有毒?」
說完,秀雲竟委屈地掉淚了。
「秀雲,你別生氣,我吃,我吃還不行嗎?」
老根一看秀雲哭了,慌忙拿起乾麵子,狼吞虎咽往嘴裡塞。
「非要讓人家哭了,才吃。」
秀雲立刻破涕為笑,那個嬌媚勁,讓老根心中「咯噔」一下,竟忘了吃飯得咽的過程。
只一個勁往裡塞,整個大苞米麵餑餑,一股腦都塞進了嘴。
誰料,乾麵子又干又澀,想一口吞下去,怎麼可能!
這下壞事了,整個乾麵子全卡在了嗓子眼處。
只見老根滿臉猙獰,眼珠子向外凸起,脖子伸出大長,頭像王八頭出殼一樣,努力向上抻……
「哎喲!老根哥,是不是噎住了。」
「嗯……」
此刻,他已經發不出聲來了。
咽喉里的東西,就像大石頭堵在那裡,不上不下,緊接著呼吸急促,眼珠子跟著要冒了出來。
老根伸長脖子,用盡全身力量,想往下咽,但根本無濟於事。
完蛋了,今天要交代,難不成要噎死。
隨著腦袋發蒙,老根心裡越發害怕起來,心裡不斷禱告:
「國頭,放過我吧!求求你了,現在還不是我陪你的時候,再讓我多活幾年,好不好?」
「剛才我只是覺得你媳婦好看,沒動壞心思,你千萬別動怒。」
突然,後背傳來一陣舒服的鼓點,就像泉水叮咚的聲音,緩緩從後背,流入他的心田。
「老根哥,咋辦呀!」
耳邊傳來秀雲濕漉漉,帶水的聲音。
老根仿佛一瓢井拔涼水,貫穿全身。
軲轆一下,嗓子眼裡的大石頭,被腦海里那瓢涼水猛地灌了下去。
隨後,嘴裡那一大半截乾麵子也噴了出來。
「哎呀!謝天謝地,終於吐出來了。
隨著秀雲的聲音,後背那鼓點越來越弱,最後化作輕輕的撫摸,像春風拂過水麵,讓人心曠神怡。
「舒服。」
「老根哥,好了嗎?嚇死我了。」
秀雲轉到老根面前,兩滴珠淚含在眼中,透過朦朧的睫毛,正關切地看著他。
老根心中忽地一熱。
娘,這樣子真像小時候,自己生病的時候,娘也是這樣的神情。
「別害怕,這不好了嘛!」
老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連自己都不相信,是從自己嘴裡出來的。
那種聲音如此的性感、溫柔。
以至於把秀雲的眼淚,恰到好處地引了出來。
「老根哥,都怨我,把乾麵子做得這麼幹。」
天啊!自己這一生,還有女人為自己流淚,為自己著急。
老根愣在那裡,心裡像暖陽一樣溫暖。
後背的鼓點停了,卻換成了心臟的咚咚聲。
我這是怎麼了?
這時候,秀雲嗔怪地看了一眼老根,假裝生氣道:
「人家都嚇哭了,你也不安慰一下,像個木頭樁子一樣。」
老根聽著秀雲的責怪,心裡卻想,同樣是女人,人家生氣聽著都舒服,哪像家裡那個母老虎。
發起火來,讓他心裡一驚一乍。
接下來,老根把剩下的乾麵子吃完,這回有經驗了,就著菜,慢慢咀嚼。
吃完飯,渾身立刻充滿了力量,拿起鐮刀,朝著秀雲家地走去。
「今天這塊地保證全部拔完,你先回去吧!」
「我幫你,你砍我扒,這樣快些。」
秀雲收拾好碗筷,站起身,撩了撩風吹散的秀髮。
老根回頭瞬間,徹底看呆了。
那撩頭髮的動作,莫名的,讓他的心頭一陣發癢。
我靠,這女人還挺媚。
國頭真是眼瞎,放著這好女人,竟不珍惜。
老根不由得看了看那邊,心裡一顫,不敢多想,拿起鐮刀,咔咔咔砍了起來。
秀雲緊跟在後面,把地上苞米秧上的苞米扒下來,扔在一堆。
開始,兩個人默默扒了一會兒,誰也沒說話。
後來,秀雲實在忍不住,問了句。
「老根哥,剛才我來,好像聽見你和我家那死鬼說話呢!」
「沒有呀!怎麼可能。」
老根一慌,手裡的鐮刀一哆嗦,一下落了空,正正好好砍在了自己的腿肚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