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雲扒著苞米,眼睛卻不住地瞟著前面的男人。
當然,心也沒閒著。
突然,她發現了幾棵苞米秧上,有血的痕跡。
心頭不由一震,急忙站起身,走到老根身邊。
「老根哥,你咋了?是不是傷著了?」
「沒,沒有。」
老根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連忙把一隻腿往後移了移。
「我不信。」
話音剛落,秀雲貓腰,手飛快撩起老根的一隻褲腿。
「啊!你傷了,為啥不說話,我瞧瞧。」
掀開褲腿,秀雲忍不住眉頭一皺,那隻小腿被苞米葉子胡亂纏了起來,周圍的血跡還沒幹,葉子處還不斷往外滲著血水。
「哎呀!一定很嚴重,咱別幹了。」
秀雲好一陣心疼。
「沒事,我用土已經止血了。」
「你呀!說你什麼好,為什麼這樣作賤自己。」
秀雲說著,眼眶竟有些紅了。
「莊稼人,不那樣嬌嫩,過兩天就好啦!」
「不行,這樣處理會化膿,你等著,我回家取藥和棉布,再重新處理一下。」
不等老根說話,秀雲轉身就沒影了。
這女人,真是大驚小怪。
老根雖然這樣想,但心卻很暖。
他把褲腿放下,忍著痛,繼續向前砍著。
只一刻功夫,秀雲就拿著東西,跑回來了。
「老根哥,你坐下,我重新給你處理一下。」
「真不用了,血都止住了。」
老根手沒停,繼續揮舞著鐮刀。
「快點,坐下。」
秀雲的語氣,一改往日的溫柔,突然變得嚴厲起來。
隨即,那張臉也冷了下來。
老根這種人,也許真像春香說的那樣,天生賤種。
你越好言語,他越不聽,等厲害了,他乖乖就範。
秀雲話一落,老根「啪撻」一下,乖乖坐在了地上。
其實,他疼得臉都白了,純粹是嘴硬。
「你看你,非要等人家生氣了。」
秀雲臉又恢復了原來的溫柔,伸出手,利落地把那隻壞腿的褲子挽到了大腿根。
別說,大腿根那部分的皮膚還真白,是那種嫩白的顏色,讓人有種想繼續往上擼的欲望。
秀雲來不及多想,趕緊解開了纏在腿上的苞米葉子。
「哎呀呀!這麼長口子,怎麼能用土敷,不怕感染了嗎?」
秀雲一臉著急,連忙用手把傷口處的土,摩擦掉。
然後用嘴吹了吹。
老根疼得直咧嘴,但強忍著,一聲沒吭。
「老根哥,忍不住你就叫兩聲。」
秀雲總是那麼善解人意。
表面的土弄得差不多了,但傷口裡面,還有好多,這怎麼辦?
「只顧想著藥了,怎麼沒拿點水來。」
秀雲看著傷口處那些小黑粒,好像螞蟻一樣往裡鑽。
這還了得,如果發炎化膿,更遭罪。
秀雲爺爺曾經是老中醫,她多少懂點傷口處理。
雖然那時候,老百姓有這種用土止血的辦法,但危險係數很高。
來不及猶豫,只見秀雲猛地低頭,把嘴湊近傷口,用力的嘬了起來。
老根感覺傷口處,像有一種力量在吸著自己,痒痒的。
低頭一看,不免大吃一驚。
「秀雲,你在幹嘛!這不行。」
說著,用手托著那隻受傷的大腿,就想往外撤。
怎料,秀雲的兩隻手緊緊地摁住了那隻腿,一動不能動。
「秀雲,撒開,那裡太髒了。」
「老根哥,聽話,別動。」
秀雲邊安慰,邊一口一口用力吸著,然後頭一偏,「啪」的一口,再把含在嘴裡的血水吐出去。
「秀雲,不要。」
老根哪受得了這樣的待遇,渾身像長了虱子那樣難受。
這樣的活,怎能讓一個年輕的小媳婦去做,自己真的承受不起啊!
他身體扭動著,極度的不安,但儘管怎麼努力,秀雲的手始終按著,根本拽不出來。
一口一口的血水,從秀雲的嘴裡吐出來。
老根的眼睛不爭氣地濕潤了。
自己何德何能,竟然讓一個女人,為他這樣做。
「行了,秀雲,差不多了。」
他痛苦地說著。
「再忍著點,必須吸乾淨,這些土如果滲到肉里,鬧不好就得感染。」
「那也不需要這樣啊!」
老根已經語帶哭腔。
一個大老爺們,不至於疼哭了吧!
秀雲抬起頭,衝著老根笑了一下,嘴角處還殘留著幾絲血漬。
「老根哥,你可是男人,怎麼能哭呢!」
一句男人,突然觸動了老根內心的痛點。
他突然淚流滿面,哭得更大發了。
「秀雲,我不是男人,我哭怎麼了?」
「老根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秀雲一下慌了,連忙解釋。
「老根哥,你在我心裡就是一個頂天立地男子漢,真的,我沒騙你。」
秀雲著急地忘了繼續吸,一臉真誠地看著老根。
抬起手,用大拇指,在秀雲的嘴角,輕輕拭擦了幾下。
「不用解釋,我不生氣。」
語言和動作輕柔得像流水拂過草地,讓秀雲忍不住愣了一下。
「老根哥,你真的不生氣了。」
「嘿嘿,我本來就沒生氣呀!」
「那就好,你再忍著點。」
秀雲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老根突然感覺不疼了。
秀雲繼續嘬著傷口,每嘬出一口血水,抬起頭再吐到邊上。
老根也是狼虎,土面子放的可真不少。
家裡的春香,哭完以後,知道老根飯都沒吃,就下地了。
心裡怎麼能放的下,趕緊燒火做飯去了。
這些年,兩個人雖然沒有夫妻之實,但一個屋檐下,同患難與共,早已成了親情。
春香就是那種刀子嘴豆腐心的人,該罵就罵,但心裡該惦著還惦著。
幹了半天活,不吃飯,咋行。
叫他回來,不可能回來。
唉!誰讓地里活都指著人家呢,自己多擔待點吧。
春香解著心寬,把飯菜放進籃子裡,出了門,向自家苞米地里走去。
老遠,沒看見老根身影。
習慣性,朝國頭家地那邊望去。
這一望,不打緊,差點沒摔倒。
春香有些不相信地揉了揉眼睛,再一看。
老遠看見老根坐在苞米秧上,背對著自己,雙腿叉開。
而他的對面,像是國頭媳婦模樣的女人,正對著他,雙膝跪地,頭低垂著,正在做著什麼。
春香腦海里,立刻浮現出她和寧四的畫面。
難道,老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