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鬼寧四,耍完酒瘋,人也罵累了,倒頭睡了一下午。
到擦黑才醒,看了一眼昏昏欲睡的小虎,撒了一會兒愣。
衝著外屋燒火的月娥喊了起來。
「媽的,光顧吃,孩子睡一天了,趕緊想辦法呀!」
「也找大夫看了,我能怎麼辦?」
月娥該用的法子都用了,但小虎還不精神,心裡干著急。
聽著媳婦一副應付的語氣,寧四忍不住罵了起來。
「媽了個巴子,看來還不行啊!要是自己下的,早去求黑寡婦了。」
他為了給自己台階下,愣是把需要春香去叫魂的鬼話,又和月娥講了一遍。
月娥也為難,剛和丈夫幹完仗,就厚著臉皮去求人家,她真拉不下這個臉。
「說你呢!趕緊去找黑寡婦,把小虎的魂叫回來。」
「我去叫,人家也未必來,倒討個沒趣。」
「你不去試試,怎麼知道她不來,再說了,你以為我就讓你去求她這件事嗎?」
月娥忍著委屈,問了句。
「還有啥事?」
「借著求她的機會,最好把咱家菜刀偷回來。」
寧四撓了撓頭,心裡也在窩火。
這事辦得真操蛋,本來想裝出氣勢洶洶,嚇唬一下人家,結果自己差點沒被人家砍死。
明天鄉公所工作人員一調查,有理也變成沒理了。
「我怎麼能偷出來,人家春香早該藏起來了。」
月娥心裡罵道,你惹的禍,讓我去收拾,我才不去呢!
寧四已經開罵起來。
「你個笨蛋王八蛋,不試試去,咋能知道能不能。」
「我真的不敢去。」
「你再說一句,我打死你個孬種玩意。看看別人家的媳婦,都能給老爺們擋一氣,可嘆我寧四,娶了一個喪門星,要啥能耐沒啥能耐……」
罵歸罵,月娥就當做沒聽見,繼續干她的活。
下午小虎身上有些發熱,鄰居大娘說,有可能出水花了。
她用大娘告訴的海方法,往裝著開水的水盆里,撒一些草木灰、鍋底灰。
然後端著進了屋,拿著一片破布,打算給小虎擦洗身子。
寧四瞪著眼,看向月娥。
「你這是幹嘛?」
「大娘說小虎有可能是出水花,用草木灰水先洗洗身子。」
「簡直胡鬧,你想害死我兒子呀!」
話音剛落,那一盆帶著熱氣的草木灰水,被他攘得哪都是,盆子也摔扁了。
「臥槽你娘的,趕緊找黑寡婦叫魂去,方先生的道行,你竟然敢不信?」
方先生醫術高明,又是酒肉朋友,寧四最信服他。
「方先生的藥吃了,可不管事呀!」
月娥根本不敢反抗,默默收拾著屋裡的狼藉。
「你是聾了嗎?沒聽見方先生說,魂被嚇丟了。」
「那空我也叫魂了。」
「管個屁用,神婆說了,必須是原凶去叫,才能叫回來。」
「原凶是啥?」
「原凶就是嚇我兒子躺炕上的人,你說還有誰?」
「可是,人家春香有可能不是故意的呢!」
「滾犢子,我問你,你是小虎的媽不?」
「是。」
「既然是,那就豁出命來,也要去求她,救救兒子。」
「對了,順便把菜刀拿回來。」
菜刀,可是決定他勝敗的關鍵。
看月娥還在那遲疑,寧四順手拿起炕沿根的破鞋,沖她甩了出去。
「我看你真是前打著不走,後退著走的一頭母驢,到底去不去?」
看著丈夫露出一種兇狠的眼神,月娥心裡開始害怕了。
這狗操的,再把怒氣發到我身上,可就沒大沒小了。
好漢不吃眼前虧,趕緊跑吧!
「你別打我,我試試去。」
「賤貨,早答應就沒這個事了。」
這個缺德寧四,是一點不把月娥當人看啊!
「記著,把菜刀務必拿回來。」
月娥走出大門,深吸了一口氣。
唉!為了兒子,今個,就豁出去了。
憑她對春香的了解,這次絕對不是寧四說的那樣,就因為請她叫魂,就把人砍了。
屋內,不斷傳來寧四的叫罵聲。
月娥皺了一下眉頭,徑直向東街走去。
一到春香家門口,就聽到兩個人在說著話。
隱約中,聽到兩口子提國頭、秀雲、寧四的名字
她不由得放輕了腳步。
秀雲,可是月娥最好的朋友。
難不成這兩口子要把秀雲扯進去,那可不行,
這個好女人,可不能讓寧四禍害了。
正想繼續聽會兒,清如卻從外面蹦蹦跳跳走來。
月娥一下愣在那裡,直直盯著小清如。
這孩子,和三兒長得真像,就像一個模子裡出來的。
「大娘,你幹嘛來了。」
清如認識月娥,每次路過,這位大娘都會和自己打招呼。
有好吃的,她還會偷偷給自己吃。
但就是有一點,她從來不允許小虎來她家裡玩。
哼!娘一點都不嚇人。
只不過小虎第一次見,有些害怕。
月娥一聽清如「大娘」的稱呼,頓時恢復了平靜,笑著對清如說:
「大娘來你家串門了,歡迎嗎?」
「當然歡迎啦!」
清如很高興有人來家裡串門。
這些年,娘把自己關在家裡,大門永遠是緊閉的。
她真希望有人來和娘玩,和她聊聊天,因為,娘太孤單了。
屋裡的春香,一聽月娥來了,忍不住看了一眼老根。
兩個人心照不宣地點了點頭。
絕對是寧四派來的,這傢伙,果然不放心那把菜刀。
月娥走進屋,還不等春香反應過來,「撲通」一下跪在當屋。
「春香妹子,救救我兒子吧!」
「四嫂,你這是咋啦!小虎還沒見好?」
兩個人自從有乾媽這條線牽連,彼此並不怨恨。
「沒有,方先生說需要你的幫忙……」
接著,月娥就把寧四那一套說了出來。
春香露出為難的神色。
「四嫂,你起來,咱有話好好說。」
說完,上前就想攙起月娥。
「不,如果你不答應,我就長跪不起。」
月娥來的時候,早想好了。
春香也是苦命人,心想,不如誠心實意求她,說不定就答應了呢!
所以才有了進門一跪這個場景。
「四嫂,請別怪我,你家我不可能去。」
「我也知道,那個條件太苛刻,哪有陪三個晚上。」
春香有了老根的分析,心裡有了底。說話硬氣不少。
「你看這樣行不行!明天我把孩子抱你這來,讓他在你身邊待三宿,半夜子時,喊他三聲,好不好?」
月娥退而求其次,想到了這個好主意。
春香眼前,不斷出現小虎那稚嫩的眼神。
不管怎樣,畢竟是由我而起,那就再答應一回。
「行,四嫂,明天你把小虎帶來,我要給他叫魂。」
月娥感激不盡,不斷道謝。
老根的臉,又陰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