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香答應了替小虎叫魂,讓月娥感激不盡,連連道謝。
關於菜刀的事,早忘八溝去了。
回到家,本想向丈夫邀功呢!誰成想,寧四一看菜刀沒拿回來,劈頭蓋臉,又是一頓臭罵。
「死娘們,我算看出來了,你就是想讓我坐牢,這麼點事都干不好……」
月娥不敢反駁,抱著孩子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反正孩子有救了,罵就罵吧!
月娥的容忍,讓寧四更加有恃無恐。
其實,他讓月娥去春香家,最主要目的是取兇器,但敗家娘們卻一無所獲。
自己去偷吧,還沒那個膽。
這一宿,寧四罵的嘴都倒沫子了。
第二天一大早,老根沒理春香,吃完飯,趕著馬車,直接去了地里。
春香覺得禮背,也沒敢問。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她感覺,罵老根沒有以前那樣硬氣了。
老根趕著馬車,飛快向國頭家地駛去。
他要趕緊把秀雲這塊地幹完,昨天因為那事,把活都耽誤了。
他一邊趕著馬車,腦袋也沒閒著,秀雲那兩座山峰,不住跟著晃悠,晃得嗓子眼發乾,眼睛模糊。
差一點沒把馬車趕溝里去。
越想越尷尬,這以後怎麼見面啊!
估計秀雲也不會搭理他了。
老根把馬拴好,並沒急著幹活,卻來到自家地里,站在埋國頭那塊地旁,自言自語說道:
「昨天那事,別怪罪你媳婦,她挺不容易的,拉扯著三個孩子。」
「你也別嚇我,把我嚇病了,誰給你家幹活。」
原來,昨晚老根一夜沒大睡,一會兒夢到國頭怒氣沖沖朝他走來,一副想殺人的樣子。一會兒又夢到國頭正在打秀雲,他想上前阻止,但大腿直打哆嗦,根本不敢上前。
唉!平時窩囊也就算了,夢裡也窩囊。
索性不睡了,起個大早,趕忙贖罪來了。
和國頭說完話,老根就開幹起來。
一直干到小晌午,秀雲也沒有來。
他坐在地頭,看著後面鋪開的苞米秧,竟有些盼著那個女人出現了。
這半天,連他自己都不清楚,是盼還是怕。
但腦袋就像過電影,一會兒是秀雲摟著他,對他說,喜歡他。
一會又是秀雲那渴望的眼神,還有那雪白的胸脯……
娘的,今天這是怎麼了?
劉老根,你他媽不是男人,還想什麼花兒。
老根揮舞著鐮刀,咔咔咔,不到晌午,就把整片苞米地全砍倒了。
正當他揮汗如雨勞作著,清如跑來了。
「爹,趕緊回家,娘要被公安局帶走了。」
原來,小晌的時候,家裡來了兩個人,一位是鄉公所管治安的幹部劉助理,一位是戴著大檐帽,穿著公安制服的縣公安特派員小許。
春香哪見過這架勢,心裡一陣發慌,連忙讓清如去叫老根。
兩位幹部剛進屋,寧四聽著信兒,也一拐一瘸趕了過來。
他不能讓公安同志們都聽這女人的片面之詞。
到時候,自己就被動了。
到了春香家院子,眼睛還不老實呢,四處尋摸。
可一進屋,心立刻涼了半截。
那把帶血的菜刀,早已經擺在炕沿上。
劉助理率先開了口。
「針對報案者傷勢不是很重的情況,鄉公所決定派我們兩個人先了解一下情況,然後再進行調解,如果雙方談不妥,再考慮其他。」
「我先說。」
寧四搶先發了言,當然把他那一套全搬了出來。
「他胡說。」
春香幾次氣得想爭論,都被劉助理制止了。
「別急,一個一個來。」
寧四的敘述完全顛倒黑白,氣得春香渾身發抖。
她沒想到一個人竟然無恥到這地步,到最後竟然成了自己勾引他。
更可氣的是,因為他不從,春香才惱羞成怒,殺人滅口。
「寧四,你不得好死,會天打雷劈的。」
春香實在忍無可忍,忍不住破口大罵起來。
「公安同志,你看,就這樣的潑婦,誰敢近前。」
說著,寧四假裝做出害怕的樣子,往後退了幾步。
兩個人的眼裡,往日的恩愛已全部殆盡,代替的,是無盡的憤怒。
「大嫂,你說說情況,到底怎麼回事?」
「我……我……」
此刻,春香氣得已經說不出話來,面罩下面的臉已經扭曲。
特派員小許有些好奇,忍不住說道:
「大嫂,請你把頭套摘了。」
「我臉不方便見人,怕嚇壞你們。」
「這是工作需要,請你配合我們。」
寧四這時候也充滿了好奇,忍不住將了一軍。
「有啥見不得人,是不是做賊心虛,才不敢見人。」
「我到這地步,是誰弄得,你他媽狗娘養的,不清楚嗎?」
春香的厲害勁又上來了。
「看看,又罵人了。」
寧四一臉委屈,儘量讓自己變得老實一點。
「娘的,寧四,你不是想看嗎?我給你看,讓你天天做噩夢。」
說著,春香猛地一下,掀開了面罩。
一張滿是傷疤的臉上,還有一隻大蜈蚣趴在鼻子一側,正伸向那黑洞一樣的瞎眼處,另一隻好眼睛,像噴出了火,射向寧四。
「媽呀!」
隨著寧四的一聲呼喊,那兩個人也忍不住唏噓了一下。
「快,還是戴上吧!」
小許連忙擺了擺手。
此刻,寧四腿已經哆嗦了,他真慶幸那天沒得手,要不然,得天天做噩夢。
「領導們,你們也看見了,這個鬼樣子,能嚇死個人,我可能對她有非分之想嗎?」
「你先閉嘴,沒讓你說話。」
劉助理瞪了他一眼,大聲呵斥了一句。
這個寧四,在鄉公所都出了名,劉助理來之前,已經對他的人品做了了解。
當年寧四為什麼從鄉公所開除,就是與這個女人有關。
不說別的,沖他這些話,就知道這個男人太不地道。
此刻的春香,聽到寧四那些扎心窩子的話,又恨又氣。
她悔恨當初,自己竟然把這樣的人,當成了寶。
更可笑的是,那段不倫的關係,還以為是愛情。
「哈哈,寧四,你會遭報應的。」
「怎麼可能,別忘了,當初可是你勾引我的。」
「你個王八蛋,當初在苞米地,是誰強暴了我。」
「強暴你?笑話,不是老根不行,你才找上的我嗎?」
……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嘴,互相揭著短,竟把當年的醜事,全翻了出來。
昔日的野鴛鴦,一旦翻了臉,什麼情啊愛的,都滾犢子。
此時,兩人恨不得把對方羞辱死,撕爛嚼碎,才解恨。
兩個報案人員基本聽出了大概,這不妥妥因愛生恨的男女不正當關係嗎?
雙方戰爭,終於在彈盡糧絕的情況下,停止了。
因為短也揭沒了,罵也罵夠了。
結果可想而知,寧四攜帶兇器,上門尋釁滋事,有錯在先,挨砍活該。
春香女子本弱,身帶殘疾,自家受辱,純屬自保。
寧四不服,聲稱要上告。
結果劉助理拿出當年鄉里舉報信,列舉他亂搞男女關係,這次如果鬧大,完全可以當全鄉典型,上報縣裡。
最終,寧四仰天悲泣。
天理何在啊!明明我是傷者。
村頭村尾,留下笑柄。
寧四偷雞不成蝕把米,不僅受了傷,還丟了面子。
這一仗,又以失敗而告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