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鄉公所幹部,春香發現,老根早回來了,但他卻沒進屋,在後窗沿蹲著,吧嗒吧嗒抽旱菸呢!
忍不住發了火。
「剛才差點被人欺負死,你還在這有心思抽菸。」
「你讓我咋進去,聽你倆說那些丟人現眼的事嗎?」
「你……」
剛讓寧四氣個半死,這空又讓老根懟個半憋氣。
春香實在忍不住了,放聲哭了起來。
「這空你嫌棄了,當初你咋不管呢!你個窩囊廢,就知道跟我耍氣。」
老根一看春香沒事了,想到地里的苞米還沒扒完,哪有閒工夫哄她。
啥話沒說,磕了磕菸袋鍋子,薅起屁股,還是走了。
「你,上哪去?」
春香收起哭,忍不住問了一句。
「幹活去。」
說完,頭也不回走了。
「你個笨驢,就知道幹活,哪怕說一句安慰的話也行啊!」
見老根沒反應,春香又嚎了起來。
「我的命咋就這麼苦啊!這也叫有老爺們的人,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竟然躲起來了……」
老根走出好遠,還聽到春香撒潑的聲音,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一樣是女人,咋就這不一樣呢!
猛地抬頭,正好路過秀雲家門口。
忍不住往裡望了望,大門緊閉,看樣子沒在家。
忍不住泛起了琢磨,這人去哪了?
往常應該都在家啊!
唉!去哪了呢!不會又當小工去了吧!那也不是女人幹的活呀!
鄉公所那裡壘大壩,秀云為了掙點錢,經常去那裡當小工。
一想到這,老根心裡忍不住一陣心疼。
再想想家裡那個哭吧精,地里活幾乎不著邊,還抱怨這,抱怨那。
心裡忍不住偷偷罵了起來。
「娘的,被寧四欺負完,卻把氣撒我身上,憑啥呀!想當初,你倆好的時候,把我劉老根放眼裡了嗎?」
這段時間,老根經常想起以前,一鋪大炕上,三個人,兩個被窩的情景。
那種滋味,只有自己知道,該有多難熬!
不僅心裡難受,肉體也倍受折磨。
人啊!一旦心裡那桿秤不平衡了,一切的委屈都會湧出來。
走著走著,就來到了國頭家地頭。
抬眼一看,心裡突然有一點小雀躍。
那顆心也不煩躁了。
原來,秀雲沒去做小工,正跪在自家苞米秧上,利落地扒著苞米呢!
這咋辦?
趕緊躲,要不看見我,一定難為情。
但這片苞米怎麼辦?別人家都收差不多了,秀雲還不得更著急。
再不裝沒事人一樣,打個招呼,然後一起幹活。
也不行,萬一秀雲不理我,豈不更尷尬。
老根這叫一個著急,徘徊在地頭好半天,也不敢走近。
不爭氣的還有,看到秀雲那個背影,他怎麼就開始心跳加速了呢!
一定是那天,秀雲抱住自己,做病了。
「老根哥,你來了。」
一聲輕喚,立刻讓老根挺直了腰板。
「是,我來了!」
激動的他,差點沒喊「到」。
秀雲像沒事人一樣,繼續低著頭幹活。
老根順勢走了過去,蹲在挨著她的另一鋪苞米秧上,掰了起來。
「老根哥,家裡不是有事嗎?還來幹嘛?」
秀雲忍不住問了一句。
「哦!處理好了。」
又是一陣沉默。
「我以為你去做工了呢!」
「剛才嗎?」
「嗯,路過你家,看關著門,就……」
老根突然想到了什麼,連忙剎住了車。
看著老根那尷尬的表情,秀雲笑了笑。
「沒事,你說吧!我不會自作多情了。」
「哦!沒什麼,我就是覺得,一個女人家,干那個活,太累,萬一累壞了身體,就不值了。」
「不干點咋著呀!家裡沒勞力,糧食只能夠吃,有病有災的,需要錢啊!」
「那也別去了,到時候我給你錢。」
老根一下蹦出了這句話。
兩人同時愣住了。
隨後,秀雲搖了搖頭。
「老根哥,那可不行,地里活都替我幹了,怎麼能再要你的錢呢?」
老根急了,連忙說:
「我有錢,趕明缺錢,就和我說。」
「我憑啥和你說呀!你也不是我什麼人。」
秀雲突然話鋒一轉,臉也嚴肅起來。
整得老根有點懵,喃喃說道:
「我就覺得吧!嗯……我和國頭關係不錯,應該幫你點。」
「老根哥,你別騙我了,你和國頭關係不好,他經常整你,甚至欺負你。」
秀雲越說越激動,猛地站起身,直接走到老根面前。
「告訴我,為什麼對我家這麼好?」
「就是,就是覺得吧!我們兩家地挨著。」
「東面李大娘家的地也挨著,你為什麼不去幫?她家也沒兒子。」
秀雲眼睛直直盯著老根。
「告訴我,為什麼?」
「真不為什麼?」
老根此刻,心已經慌了。
「除非你做了對不起我們家的事?」
「沒,沒有,怎麼可能?」
老根有些結巴。
「那只有唯一的解釋了。」
「啥?」
秀雲熾熱的眼神,讓老根心裡突突直跳。
「那就是你也喜歡我,但還不敢,是不是?」
「不是,真的不是。」
老根哪敢承認,面對秀雲的猜測,他嚇得連連搖頭。
「既然都不是,為什麼對我這麼好,我真的不需要。」
「嗚嗚……」
秀雲竟然委屈的哭了起來。
「老根哥,你一定覺得我很不正經,其實,我從來沒有向一個男人說過這樣的話,包括國頭,我也沒有這樣的感覺。」
「秀雲,別哭了。」
老根低著頭,哪敢看她的眼睛。
「老根哥,昨天回家,我都羞得要死,真覺得自己好無恥,怎麼能那樣子。」
「那不怪你,純屬意外。」
「不是的,怪我,是我心裡想你,所以才靠近你,才有那樣的局面。」
秀雲一邊哭泣著,一邊訴說著自己的心聲。
看樣,她是豁出去了。
「老根哥,我在想,即使我死了,我也要讓你知道我的心。」
老根一聽到死,立刻慌了。
「秀雲,你不能死,你怎麼能死呢?」
「我覺得我的心很淫蕩,都沒臉活在這個世上了。」
秀雲說到這,忍不住雙手掩面,哭聲更委屈了。
「秀雲,你不淫蕩,你是好女人,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
「可是,再好,你也不喜歡呀!」
秀雲抬起滿臉淚痕的小臉,可憐巴巴地看著老根。
此刻,老根的心都碎了。
「秀雲,不是不喜歡,是我不配。」
「不,你配,你配所有的女人。」
老根心中一熱,突然大喊一聲。
「啊!」
然後猛地薅著自己的頭髮,邊薅邊用拳頭鑿著自己的腦袋。
「老天爺,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劉老根自認為,沒做什麼缺德事呀!」
一聲聲的聲討,一聲聲的哀嚎,他好像要把這些年的委屈都倒出來。
「秀雲,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但我沒有資格喜歡你,我不僅不配,也不敢。」
「老根哥,你別這樣,太痛了。」
秀雲看見老根在自殘,心疼得直接抱住了他的頭。
兩個人,就這樣,在一望無際的田野里,伴隨著瑟瑟的秋風,哭訴著各自心中的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