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娥抱著小虎,來到春香家。
由於白天自家老爺們那點事,兩個女人多少還是尷尬。
「春香,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在這我先替孩他爹給你賠個不是。」
月娥辦事,還是挺夠道的,哪管心裡咋想的,但嘴上,讓人舒服不少。
「四嫂,這和你無關,都是我自己的報應啊!」
春香看了看小虎,有些為難說道:
「四嫂,在我這睡可以,但他一醒過來,看見我這樣,還不更害怕,再大發了,就更糟了。」
「我這不也過來了嘛!晚上我摟著他,你就在邊上,等半夜的時候,輕輕喊著他的名字,到天亮時候,我再給他抱回去。」
春香已經答應了人家,再反悔就不厚道了。
小虎一來,可樂壞了清如。
小丫頭哪也不去,一直在小虎身邊轉悠。
惹得春香心裡一陣難受,倒是有血緣連著,姐弟倆關係自然比別人強。
可惜,這輩子,從哪方面說,也不會讓他倆相認的。
月娥很喜歡清如,來之前,偷偷把家裡攢了好幾天的雞蛋,煮熟了,全帶給清如吃。
小丫頭嘴也甜,一口一句大娘叫著,惹得月娥都忘了兒子,只顧和清如玩了。
「四嫂,這倆孩子放一起,我家清如看著比你家小虎大多了。」
月娥心裡一動,連忙說道:
「唉!我家小虎,生下來就沒奶吃,一直賴賴巴巴,活過來就不錯了。」
「清如生下來就個子大,沒多少奶,但沒影響她長個子。」
「娘,隔壁何奶奶說,小虎我倆長得像,說我是姐姐。」
小清如的話,倒叫兩個女人無話可說。
「別聽他們瞎說。」
話雖這樣說,但兩人都心照不宣,孩子是寧四的種,當然像了。
尷尬一會兒,還是月娥打破了僵局。
「老根呢?怎麼沒在家?」
「哦!下地還沒回呢!」
「你家那點地,還沒收拾完?」
月娥也是待著沒事,好奇心使然,開始套起了話。
「嗨!國頭家那塊地,不是挨著我家嘛!順便幫著給收了。」
春香相信,寧四不會把國頭的死告訴媳婦。
果然,月娥挺感動地說道:
「還是老根心善,見不得別人的難處,大好人啊!」
「哼!那有什麼用。」
春香不屑地回了句。
突然,月娥像想起什麼似的,問了句。
「國頭媳婦今年也二十九了吧!」
「嗯!和我同歲。」
春香心裡有鬼,也沒敢往下搭話。
月娥繼續說道:
「家裡沒個男人,確實不是個事。」
「咋啦!」
「那空看見她,也累個猴禿子似的在搶秋,要是有個男人,也不至於。」
春香心中一動,腦海里卻出現了老根和她在一起的畫面。
「四嫂,你不挺會保媒嗎?有合適的,給她念叨一個唄!」
「咋沒念叨,前幾天給她說個挺好的人,她愣是沒活口。」
「比我家老根好嗎?」
春香忍不住問了句。
「哈哈,他倆呀!沒法比。」
春香自覺失言,連忙解釋起來。
「也是,老根那樣的人,誰能瞧得上。」
兩個女人聊著聊著,好像都忘記了彼此的身份。
可憐的寧四,還在家裡哎喲哎喲地叫喚呢!
這時候,老根回來了。
春香衝著外屋喊了句。
「飯在鍋里。」
朝下,就沒音了。
老根吃完飯,進屋看月娥也在,頭一次和她打了聲招呼。
「你來了。」
月娥受寵若驚,連忙說道:
「老根,給你添麻煩了。」
自從寧四和春香鬧掰以後,兩家幾乎都不來往。
老根死腦筋,看見寧四家的人,一律不搭理。
這也是他為什麼不願意春香給寧四兒子叫魂的原因,他覺得,寧四是他家的仇人,那他的媳婦孩子也一樣。
「春香願意咋做是她的事,和我沒關係。」
說完,拿著鋪蓋,看都沒看春香一眼,就往外走。
「老根,這不落忍,我來你還得去外頭住。」
月娥臉上帶著歉意。
「沒事,在哪睡都一個樣。」
說完,悶著頭,走出了屋。
月娥明顯感覺到,老根對自己的態度有了好轉。
她腦袋裡立刻浮現出馬車上,那個咧著嘴,眉飛色舞的老根。
女人的天性,就是喜歡八卦,月娥更是。
「春香,你倆生氣了?我看老根不大高興。」
「就那揍性。」
「唉!老爺們,不管老實,還是不老實,都有壞脾氣,能怎樣?誰讓我們是女人,忍著點唄!」
春香面罩下面的臉,不服地笑了一下。
「你能忍,我可一點忍不了。」
「呵呵,也就老根是那樣的人,你敢罵,換一個,你試試?」
「啥樣的,如果沒理,敢打罵我一下,我和他拼命。」
「哦!這樣啊!」
月娥應著,但心裡不知是啥滋味。
估計有佩服的成分。
春香沒有吹牛逼,自家男人,那樣厲害,還不照樣挨這個女人揍。
唉!自己這輩子,就這樣窩囊過吧!
晚上睡覺,清如非要挨著月娥住。
就這樣,兩個孩子一邊一個,睡在月娥的身邊。
春香躺在小虎一側,戴著面罩,她怕萬一小虎醒來,再嚇壞孩子。
煤油燈吹滅了,屋裡一片漆黑。
孩子們都睡著了,春香那邊,也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月娥瞪著雙眼,早已淚流滿面。
她的頭側向清如這邊,雙臂緊緊摟著,這個日思夜想的親生女兒。
她的內心不斷呼喚著:
「清如,我的好閨女,媽媽終於摟到你了,讓媽媽好好陪你睡一覺,好不好……」
淚水順著臉頰流到了孩子的頭上,月娥不斷用嘴吻著、用臉貼著……
「娘,抱我!」
清如在睡夢中,不斷昵喃著,小手緊緊抓住月娥的手臂。
「閨女,別怕,娘在這,娘抱著你呢!」
月娥一邊流淚,一邊親著女兒。
她多麼想在耳邊不斷呼喚著閨女的名字,告訴她,自己才是她的親娘,她好想好想她。
但,她不敢。
她只能在黑夜裡,緊緊抱著女兒,聞著閨女的體香,沉沉睡去。
半夜子時,春香醒了。
點亮煤油燈,卻呆住了。
月娥背對著小虎,緊緊地把清如抱在懷裡,像久別重逢的母女,相擁在一起。
此刻的小虎,被子都沒蓋在身上,凍得蜷曲成一個蛋兒,窩在自己的腳邊。
這個大意的女人,難怪寧四罵她笨。
春香搖了搖頭,看向小虎。
一種母性的本能,激起了她心中的那份柔軟。
她輕輕抱起小虎,把他摟在自己的懷裡。
然後一隻手伸出被子,輕輕拍打著孩子的肩部。
嘴裡不斷呼喚著:
「小虎,哎,跟媽回家嘍!」
「小虎,哎,魂魂快回來!」
「小虎,哎,跟媽回家嘍!黑天別在外頭晃,魂兒快回炕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