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老根看春香收拾完,自己也抽了一袋旱菸。
站起身,裝得挺自然地說道:
「白天,秀雲讓我幫她家搭一下炕,到時候也不白干。」
春香也不是那種見錢眼開的主,見老根主動交代,心情大好。
「嗨!別那鑽錢眼,秀雲一個女人家,不容易,家裡又沒個男人,你就等於幫個工。」
老根心裡暗喜。
「還是你心眼好。」
「反正現在也沒活,你待著也是待著。」
「那倒是。」
「不過,他們家現在聚家子,都是大耍。聽說賀文也在那,你可別上那個人的當。」
賀文坑人,遠近皆知,春香早有耳聞。
「賀文我倆從小就是同學,他怎麼可能害我。」
老根還為賀文解釋。
「哼!在金錢面前,親父子爺們還翻臉呢!別說他。」
「知道啦!」
老根忒不願意聽春香磨嘰。
「老根,這到冬天了,屯子裡男人都玩,我知道你也刺癢。硬管你,覺得我不體諒人,但我還要磨嘰一遍,扒扒眼可以,玩玩小的,玩個意思,但千萬不能賭大的。」
「我知道了。」
春香說的在理,老根無話可說,只好應允。
更主要的是,只要讓他去秀雲家,他什麼條件都會答應。
「對了,家裡那些土坯,放一冬估計也得粉了……」
不等說完,春香就知道老根啥意思,連忙打斷。
「你想給他們,是不是?」
「咱們家的炕,我明年再打幾方新的。」
「你愛給就給,這些我不管。」
「好,那我一會兒就推她家去。」
老根心裡一高興,動作都輕盈很多。
臉上忍不住露出難得的笑來。
春香看著老根的臉,酸溜溜說道:
「看看,難怪有人說你對國頭家有意圖,不知道的,以為你惦記人家媳婦呢!」
一聽這話,老根立刻想起早晨在家門口,春香說的那些話,立刻打斷了她。
「春香,你嘴怎麼這沒把了門,那件事你怎麼敢在大街上說。」
春香自覺禮背,也沒反駁。
「嗯,我以後不說了,還不是因為你,氣糊塗了。」
「什麼時候也不能說,一旦說出來,咱們家都得完蛋。」
「知道啦!就這點事,至於每天耷拉著臉,像欠你幾百塊錢似的。」
老根見秀雲心切,不願多說,推起小推車,就去棚子裡拉磚坯子去了。
說也奇怪,自從在苞米地相擁相吻後,老根的心裡,一會兒都沒放下秀雲。
就連吃早飯這空,他都想好幾遍,恨不得立刻看到那張笑臉。
看著老根推著一車磚坯子,屁顛屁顛往秀雲家跑。
春香不屑地想:
「這死出,要不是那地方不中,真以為看上人家小媳婦了呢!」
拿起老根放在炕沿上的一元錢,眼神中閃過一絲自信。
哼!再不濟,掙錢也得交給家裡。哪個冤種娘們,會看上你這個窩囊廢!
秀雲家又熱鬧了。
西河屯那些耍錢鬧鬼的,吃完早飯,就像上班一樣,都到秀雲家聚齊了。
「老根,不押幾下啦!」
賀文又在叫老根。
「白天不玩,幹活了。」
老根在西屋,正在往外推那些坍塌的舊土坯子。
由於土炕長年的菸灰火燎,老根拆完舊炕,臉上已經磨和得不成樣子。
一塊黑,一塊白,像個唱戲的小丑。
眾人免不了笑話一番,但在秀雲的眼裡,卻是那樣的帥氣。
東屋耍錢的人玩著,還不忘調侃著。
「老根,真不押一門?」
「沒錢。」
「說誰沒錢,我都信,說你劉老根沒錢,誰信呀?」
「我真的……」
「嗨!誰讓人家好命,認了一個好乾媽,錢是錢,糧食是糧食,真讓人羨慕啊!」
「那也不算我的?她都給春香了。」
「春香不是你媳婦嗎?她的,不也是你的嗎?」
「看你那寒酸樣,一晚上就輸落套了。耍錢,就忌諱一兩次,輸了,不敢玩了。」
這時候,有人放低聲音,小聲說道:
「哈哈,他啥是不敢玩,他是沒錢,掙點錢也都得教給媳婦,然後,春香再給寧四打酒喝。」
「哈哈,也就老根厚道,要我,才不管這些,先玩個痛快。」
「早晚,那些錢不定是誰的。」
東屋的議論聲,此起彼伏,雖然有時候竊竊私語,但老根也能聽個大概。
他們還不是瞧不起自己沒膽量,不敢玩,怕媳婦。
抬頭看了看秀雲,想起早上那一元錢,心裡更加愧疚。
自己窩囊到讓她給錢,去討好一個根本不把他當回事的女人。
有時,他真想,像賀文那樣,贏好多好多錢和糧食,然後,全部給秀雲,讓她打扮得漂漂亮亮。
只有在耍錢場上掙到的錢,春香才不知道。
「晚上,都多帶點賭資,誰不來,誰是癟犢子。」
老根低沉的聲音,讓眾人一愣,隨之伸出大拇指。
「老根,這才叫男人,就得有這魄力。」
「說的不錯,男人,要想暴富,唯有賭博。」
老根說完,走進西屋,悶著頭,搭起炕來。
白天,必須把炕搭完,晚上孩子才能睡個好覺。
老根在炕上搭,秀雲在地下當下手。
那些賭徒,生怕耽誤了自己的財路,誰也不搭把手,只顧練嘴皮子。
這也是好事,正好給兩個人留下說話的機會。
「老根,今晚你千萬不要押,你玩不過他們。」
「我就不信,大傢伙都盯著,能做鬼?」
「不說做鬼,玩的大,輸的也大,你禁不住輸的。」
「秀雲,放心吧!我有賭資,到時候,我會贏很多,給你和孩子買衣服,買好吃的。」
秀雲抬起有些濕潤的眼睛。
「老根哥,你太善良了,處處想著我們娘倆。」
「相信我,秀雲,我一定會辦到。」
「老根哥,我真的擔心你。」
秀雲還要阻攔,老根「叭」的一下,親在秀雲的嘴上。
「有了你的鼓勵,我一定能贏回來,包括我昨晚輸的那些。」
秀雲羞紅了臉,怪嗔地打了他一下。
「討厭,被人家看見,可就完了。」
「他們,兩隻眼睛都盯在牌桌上,哪還有空看這裡。」
老根話沒說完,秀雲猛地從地上躍起,抱起老根的脖子,就親了起來。
老根一開始還推辭,但哪禁得住這番轟炸,也哆嗦著迎了過去。
雖然短暫,但很甜蜜。
東北的風很大,有的窗戶紙都吹破了。
透過一個破了的窗戶紙,一雙大眼睛瞪得溜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