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聽說老根約戰了，西河屯整個屯子，稍微懂點的，都來了。
一來想看看熱鬧，二來萬一沾點油。
秀雲擔心地看著滿屋子賭徒，都在摩拳擦掌，好像都上這取錢一樣。
賀文來了，並且到這就顯擺自己的錢包，確實挺鼓，揚言今晚必須玩個大的，否則沒意思。
寧四也來了，他從秀雲罵他以後，明顯收斂了很多。
還有最主要一點，確實沒錢。
寧四，再也不是當年的「癟兜子」了。現在，來的時候兜就是癟的。
這段時間，也不知道他都忙什麼，幾乎不著家，神神秘秘的。
有時還自顧自的說：
「等著吧！老子馬上就要有錢了。」
耍錢人視時間為金錢，夠玩，就先抄桌子開局。
幾局下來，老根卻沒見蹤影。
有的人開始發話了。
「我看他就是吹牛逼，上哪找錢去。」
「哼！說不定讓黑寡婦關起來了。」
秀雲在外屋燒著炕，聽著屋裡人的議論，眉頭擰得更重了。
西屋炕已經搭好，泥還沒幹，她要抓緊時間燒乾了，孩子們就可以去西屋睡去。
白天老根豪言壯志以後，她就勸他不要義氣行事。
誰知老根是越勸越來勁，根本不聽。
秀雲怕說多了，老根煩她，也就不敢深說了。
一邊燒火，一邊抬頭，不住地往外瞧。
此時，她很矛盾，心裡不住祈禱，老根可別來，萬一輸個好歹，春香絕對饒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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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又盼著他出現，盼他像別的男人那樣，尿性一回，省著讓別人瞧不起。
燈已經添了一次煤油，老根還沒來。
大夥已經玩到盡興，輸贏已經有點分曉了，哪還顧得老根來不來。
正當秀雲鬆口氣時，老根卻出現了。
賀文一看老根進屋，眼睛立刻笑開了花。
他好像輸了點，但兜里大票子還沒動，那些，是等著有大用處呢！
「老根，我就說嘛！你不會讓我失望，說話算數，咱東北爺們，就是尿性。」
「就是，老根輕易不說，說起話來，一言九鼎。」
眾人這一頓猛夸，把老根忽悠得找不到東西了。
接著，開始曬幣子，帶來的賭資達到多少數，才有資格坐在地下那桌。
「今晚這是大局，其他人別亂說話，押一注至少兩元以上。」
賀文說話了。
如果以前，秀雲心裡最願意，這樣，她抽的就多。
但今天，她除了擔心老根，把其他都忘了。
老根果然不負眾望，從夾襖口袋裡，一下掏出好幾張紙幣，眼尖的發現，竟然還有五元的票子。
這個局，寧四是上不了台面的，他咽了咽口水，蔫了吧唧躲在了後面。
他有些奇怪，什麼時候，老根翹尾巴了，變得讓他都有些不敢相信。
這要是以前，早報告給春香了。
現在，不僅是他不敢，估計全屯的人，誰也不想惹那麻煩。
嘿嘿，這個傻佬冒，等著瞧好吧！
對於常在賭場混的人，一看，那幾個有資格坐在桌上的人，和賀文都是一夥的。
一開始，老根手氣還不錯，贏了點。
到後來，擱不住賀文的攛掇，賭注押得越來越大，輸贏也大了起來。
秀雲偷偷擠到老根身後，悄悄說了句。
「少押點，危險。」
老根已經押紅了眼，哪還聽她的話。
「秀雲，躲開，老爺們幹的事，老娘們躲遠點。」
賀文一聲吼，秀雲立刻不好意思起來。
老根的眼睛，始終沒離開那個酒壺。
此時，在他的心裡，只有一個信念，那就是贏，並且要多贏，才能給秀雲一個大驚喜。
來之前，他就想好了，今晚贏了以後，除了把本錢偷偷歸回去，剩下的都給秀雲，從此以後，一把不摸了。
老根為啥有這個信心，因為他深信賀文的話。
「老根，新手手氣都好，今晚你就聽我的，像第一次那樣押，保證沒問題。」
他才不聽春香他們瞎說，賀文是自己同學，害誰也不會害他。
握著手裡那些紙票，老根咬咬牙，鼓足勇氣，終於把手裡所有的錢全部押在了3門。
老根為啥那晚才來，原來他是等春香睡著，才有機會偷出賭資。
沒錯，他確實在打幹娘留給春香錢的主意。要不然，他上哪去找那些錢。
人一旦有了野心，就忘了原則，手段也就變了味。
而老根的野心是給心上人買好多東西，好多錢，讓秀雲高興。
連帶著，在那群賭鬼面前，掙回面子，給秀雲看看，她喜歡的人，不是孬種。
天真的他，認為只要有雄厚的賭資，借著新手的運氣，一定會贏回來。
偷春香的錢，去押寶，是他這一天計劃好的。
寅時已過，春香響起均勻的呼嚕聲，炕梢的老根悄悄起身。
躡手躡腳下了地，打開角落裡那個黑木箱子，掏了幾下，從裡面拿出幾張錢來。
然後，輕輕打開門，像兔子一樣，向秀雲家跑去。
一家人過日子，老根又老實，春香從沒防備過他，並且有時候用錢，也讓老根自己去取。
上次乾娘來，臨走的時候，確實給了春香一筆錢，一再囑咐她，省著點花，以後她來的機會會越來越少。
春香很會過日子，除了給清如買點東西，她幾乎不花什麼。
她算了，如果沒什麼大事，那些錢足夠一家幾年的花銷。
雞叫頭遍，眾人一鬨而散。
賀文數著贏來的錢，盤算著明天去鎮上買馬的事。
回頭又不忘鼓勵一番老根。
「老根，別喪氣，耍錢就這樣，今天輸，明天贏，說不定明天又贏回來了呢！」
「非要聽你的，押孤門，不聽你的好了……」
老根坐在桌子旁，不住地反思著。
「哈哈，手長在你身上，我只是建議，押還是你押的吧！」
一群人，數著錢，快樂而歸。
秀雲今晚的抽頭錢掙得也不少，但他一點不高興。
桌子旁，坐著已經輸光爪子的老根。
此時，他又悔又恨。
那些錢不是小數目，五十塊錢啊？他干幾個月零工，都掙不來呀！
他多麼想回到黃昏，老老實實在被窩裡睡一覺，該有多好。
後悔那空不聽秀雲的話，慢慢的，悠著點押，也不至於輸的這麼快。
眾人都走光了，老根還在那發愣。
「老根，怎麼辦？那些錢……」
「哦！沒啥，都是我的錢。」
老根一看秀雲擔心的樣子，一下清醒過來。
裝出無所謂的樣子，沖她笑了笑。
「這些錢，有的也是我掙的。」
「老根，這些錢，輸了也就輸了，以後別玩了，好不好？」
「如果不玩，我找什麼理由來看你。」
「你可以偶爾來扒扒眼，看看熱鬧呀！」
「那都是老娘們幹的事。」
「現在，我一會兒看不見你，都想你。」
「我也是。」
說完，老根站起身，剛想抱抱秀雲。
在地上睡著的大義突然醒了，揉著眼睛，走到炕沿，重新躺了上去。
秀雲沖他笑了笑，擺了擺手。
「反正雞叫了，回去也睡不著，不如拉秸稈去，那點不夠燒。」
「我去幫你。」
「你在門口等著，我偷偷把馬車拉出來。」
兩個人會意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