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根這段時間，像換了一個人，幹活有使不完的勁。
光拉苞米秸稈，就掙十來塊了。
春香看著眼前十幾張的毛票子，真是喜笑顏開。
別人家的老爺們，遊手好閒，整天往賭場裡鑽。
再看老根，冬天也沒誤了掙錢，真是既顧家又能賺錢的好男人。
聽著鄰居大娘的誇獎，春香越來越知足了。
不幹活的時候，老根總愛坐在那發呆，偶爾還自顧自地偷笑起來。
春香感覺老根變得開朗了，對他的笑，當然也多了起來。
「老根，聽說道上雪化得差不多了，我想去看看乾娘，這長時間，也不知她老人家咋樣了。」
老根抽著旱菸，不緊不慢回道：
「前段時間捎信不說挺好嘛！」
「但這幾天，我心裡總是不得勁，好像有啥事要發生似的，真擔心……」
「你呀！總是瞎想。」
這段時間，相對比較太平，兩個人說話，語氣明顯緩和好多。
「沒事更好，不過，我和清如也想她老人家了，想趁著年前待幾天去。」
「那行，明晚我趕馬車送你倆去。」
此時，老根心裡甭提多高興了。
春香帶孩子一走，自己可就自由了。
這幾天憋的他呀！都要魔怔了。
兩人說好了，為了避嫌，儘量少去秀雲家。
這幾天，老根很聽話，儘量忍著不去。
還有一個原因，也怕自己到那，手犯癮，忍不住再押幾把。
說好了，不再玩了。
男子漢大丈夫，說話就得算數。
但思念這東西，根本阻攔不住。
老根為了聽到秀雲聲音，經常跑到她家大門口轉悠，偶爾偷偷往裡望望。
遇到的村民，以為他犯賭癮，逗著說道：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老根，你也是窩囊，真一把不敢摸了，輸的錢可就一輩子贏不回來嘍！」
「你說你，怕媳婦竟然怕到這地步，白活了。」
每當這時，老根就有一種衝動。
媽的，啥也不管了，再偷點錢押一把。
秀雲總是恰到好處出現在院子裡，微笑地看著他，不需多少語言，老根就能讀懂女人眼中的意思。
這時候，他就會乖乖轉身，帶著她的微笑，心滿意足進入夢鄉。
「這次去，打算待幾天？」
「看情況，少則十天，多則半個月。」
以前，春香住乾娘家，一般都待個十來天。
黑夜走，黑夜回，屯子裡一般人都不知道。
「那就這樣定了，睡覺。」
春香摟著孩子睡著了，老根卻沒閉上眼。
他的心早已飛到秀雲家，要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她。
大雪封地，一片蒼茫，苞米秸稈都被雪覆蓋，兩人已經好幾天沒在一起了。
老根這幾天，像貓抓似的難受。
第二天吃完晚飯，天擦黑，老根就把馬車套好了。
春香領著清如坐上馬車，一家三口朝縣城方向駛去。
車上，春香忍不住開始囑咐老根。
「我不在家，你千萬別去賭，賀文那小子不地道，專坑老實人。」
「我知道。」
老根嘴裡應著，心裡偷偷捏著一把汗。
多虧春香對自己信任，沒檢查錢匣子。
這要是讓她知道自己輸了那麼多錢，一定饒不了他。
「還有，你要好好看住家，現在好多人家已經斷頓了，咱家那些糧食，別被偷了。」
「放心好了，那些糧食藏得嚴嚴實實，一般人都找不到。」
「少去秀雲家，那娘們為了錢，也是豁出去了。」
春香的話，讓老根聽著這不舒服，忍不住懟了一句。
「別瞎說人家，寡婦失業的，多不容易。」
「我知道，所以你幫她幹活，我說什麼了嗎？」
「不應該幫嗎？」
兩個人同時沉默了。
馬車在黑夜裡繼續前行，清如有些害怕，緊緊偎依在娘的身旁。
「清如，等明年上學了，外婆說讓你來縣城讀書，到時候，咱就搬外婆家來住，好不好？」
「好呀！好呀！」
「娘，咱一家三口都來嗎？」
「當然，咱們就在縣城住下了。」
春香剛說完，老根說話了。
「我早說了，要來你們娘倆來，我可不來。」
這件事，陳老太太和他們商量過好幾次。
「娘說了，在縣城做點小買賣，稀里糊塗也比在鄉下伺候那點地強。」
「別勸我了，我本來就不是做生意的料，伺候地是我本行。」
老根說完，一鞭子甩得清脆，馬車加快了速度。
他還要當晚趕回西河屯呢！
馬車停在了陳老太太家門口，三人下了車。
老太太獨門獨戶，在夜色中，門洞顯得格外冷清。
老根上前敲門，春香忙著拿東西。
突然，她瞥了一眼牆角處，影影呼呼，好像有個人在那蹲著。
春香立刻想到上次乾娘說，這段時間，經常有人在她家附近轉悠，讓她心裡很不安生。
想到這，她立刻警覺起來，連忙招呼老根。
「老根，乾娘說，她家前兩天來賊了，不知報官沒？」
「咋啦？」
「我好像看見賊了。」
說著，向牆角那邊一指，大聲喊道：
「那位下三濫的，你是不是活膩歪了，膽敢來陳府行竊，也不問問她老人家是誰？有種你別跑，我們現在就會會。」
春香大著膽子，咋咋呼呼起來，實則是想嚇跑小偷。
牆角的黑影實在待不住了，站起身，撒腿就往後跑。
黑暗中，春香感覺這人好像是瘸子，並且從身形看，像極了那個人。
畢竟一個被窩也這麼多年，寧四的身形骨架，春香比誰都熟悉。
「他，上這幹嘛來了？」
春香眼看那道身影，消失在黑暗中，自言自語道：
「沒錯，一定是寧四。」
老根這時候走到跟前。
「幹嘛呢？剛才牆角真有人嗎？」
「跑了。」
春香剛想告訴老根，嘴巴張了張，卻沒有說出口。
萬一不是呢！再說，這個醋罈子，現在一提寧四，他就來氣，還是少生事端吧！
陳老太太一看乾女兒一家到來，當然高興。
「春香、老根啊！剛才幹娘還念叨你們倆呢！沒想到這麼快就到了。」
燈光下，老根發現，乾娘明顯比上次憔悴很多。
「娘，你咋啦！我看你好像不舒服。」
「沒有啦！就是想我小外孫了，她一來，我啥都好了。」
「說完，就抱起清如。」
但使了挺大勁，卻沒有抱起來。
「老嘍！不中用啦！連個孩子都抱不起來。」
老根接過睡著的清如，關心問道：
「娘，如果不舒服，和我說，我給你抓藥去。」
「還是老根孝順，娘沒事，放心了。」
老太太拍了拍老根的肩頭，寵溺地看著他。
對這個姑爺，她是非常滿意。
「這回都別走了，咱一家四口住一起，熱鬧。」
「娘，我還有事，就不住了。」
說完，老根把孩子放在炕上，轉頭就走。
「怎麼？這就走，喝點水再走也不遲呀！」
「不用了，我趕緊回去。」
老太太有些不解。
「老根，啥事這忙，你以前也不這樣啊？」
「我，我，我得看家去，屯子裡也出現了好多小偷。」
關鍵時刻，老根總是超常發揮。
「娘，別留了，讓他走吧！家裡沒人，確實不安全。」
「這人，來一回，喝點水也中啊！」
老太太還有點不痛快。
「娘，我下次再來看你。」
說完，老根調轉馬頭，消失在黑夜裡。
此刻，他的心裡，已經全部被秀雲占滿，哪有耽誤的時間。
真是歸心似箭，策馬奔騰，向著他心愛的人奔去。
夜，漆黑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但老根的心中，卻有一道光，照亮了前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