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到了村口,老根一勒韁繩,車子立刻停了下來。
「下去。」
「嗨!拉到秀雲家門口,我再下去。」
一看天這麼晚了,他還想去自己心上人家轉悠,老根火立刻大了。
「局都散了,你還去啥?趕緊的。」
「真是的,遠的都拉了,還在乎這點路。」
寧四不情不願下了馬車,由於腿腳不利索,還沒站穩,老根一揚韁繩,馬車躥出好遠。
由於慣力,身子立刻往前傾,拖著瘸腿,蹭蹭蹭,往前小跑幾步,沒站穩,結結實實來個狗吃屎。
「我操你祖宗的,劉老根。」
寧四一邊站起來,一邊氣得大罵。
「這空你拽什麼,想當初,在我面前,還不是屁都不敢放的三孫子。」
寧四罵罵咧咧回到家,看見娘幾個都睡著了。
不由得把氣撒在了媳婦身上。
「娘的,睡得死豬一樣,趕緊起來做飯,老子餓死了。」
月娥揉了揉眼睛,趕緊下地,去了廚房。
他這一熱鬧,孩子們也跟著醒了。
不一會兒,月娥走進屋,一臉小心說道:
「咱家沒糧食了,我都借好幾天了。」
「操你媽的,幹啥吃的,糧食都不準備好。」
作為一家之主的寧四,竟然一點羞愧沒有,反而開口罵了起來。
月娥實在委屈,忍不住解釋道:
「咱家就那點薄地,你還賣了不少,今年收成少,四個孩子都是上飯的年紀,我實在沒招了。」
「媽了巴子的,丫頭片子也挺能吃,都是一群賠錢貨。」
兒子小虎,晚上不想吃娘做的糠餑餑,肚子正餓得咕咕叫。
一看爹回來,兩手空空,忍不住哭了。
「爹,我餓,娘說好好睡覺,你回來就有餑餑吃。」
「吃,吃,就知道吃。」
寧四很少對兒子發火,今天也憋不住了。
以前,錢充裕的時候,他確實惦記兒子,出門回來都給兒子買點燒餅什麼的。
當然,那三個丫頭,永遠沒份。
小虎好吃的沒吃到,還挨了爹一頓呲噠,撅起小嘴,又躺下了。
媳婦月娥,拿著破瓢,低垂著眼瞼,站在炕沿邊上,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那意思明擺著,家裡沒糧,我做不了。
「娘的,這個破爛家,早晚得把我拖死。」
「你要不把地賣了,也不至於。」
「啥!你他媽的還有臉頂嘴。」
說完,寧四隨手把炕上的一個枕頭,用力朝月娥砸去。
「你個該死的廢物,就會頂嘴,大白天不會借點去。」
他哪裡知道,月娥白天已經借好幾家了。
進入漫長的冬天,大雪封路,誰家餘糧也沒有多少。
該罵罵,但空空的肚子得解決。
寧四來到老爹家門口,老兩口已經睡了。
他也沒臉再叫門,老兩口平時沒少接濟,估計米缸也掏空了,要不然老兩口不會忍心看著孫子挨餓。
這晚了,上哪去借。
寧四這回有點犯愁了,腦袋裡閃過好多人,但一個個又都否了。
本來人緣就不好,半夜敲門跟人家借糧,能借得出來才怪。
他深知道,月娥借不出來,他更不行。
原本這次把消息透露給李子良,能換回來點報酬。
結果狗雜種翻臉不認人,愣是說他的消息不實,還要讓他找證人。
山西這麼遠,他上哪去找證人。
幸虧自己留個心眼,只透露一半,唯一的證據也沒拿出來。
這要是都給他,那傢伙還不得殺人滅口。
哼!想和我寧四斗,你還嫩著點。
唉!發財也都是後話,現在得把肚子解決是大事。
寧四看了看爹娘的窗戶,嘆了口氣,轉身朝屯子裡望了望,漆黑一片。
這上哪去搗騰點,緩緩急也行啊!
突然,他腦子靈光一閃。
嘿嘿,這事我咋忘了。
原來,他想到剛才回來時,老根馬車上那兩個鼓鼓的布袋子,他還偷偷摸了摸,是糧食。
娘的,啥時候他倆走了狗屎運,遇到那個老不死的東西。
對了,曾聽賀文在賭場說過,有一天黑夜,那老東西曾拉過一大馬車好東西,老根光卸車,就卸了一晚上。
寧四腦海里,頓時出現了一幅畫面,一袋袋糧食,各種顏色的票子,金銀首飾……
哼!如果不和春香鬧掰,說不定這東西就是我的了。
人一旦有了占有欲,腦袋就會找各種理由,產生一種假想。
那東西真是我的,只不過你劉老根命好。
有了這個想法,他覺得一切都理所應當。
甚至開口找老根借糧食,都覺得理直氣壯,毫無羞恥可言。
對,就他了,找老根借點。
一邊走,一邊自我解嘲。
哼!論哪方面關係,都應該借我,那個窩囊廢,敢不借試試。
心裡有了目標,步子也就快了起來。
到了老根家門口,往院子裡一瞧,窗戶紙灰黑,屋裡沒點燈。
不對呀!這才回來多會兒,不吃飯,直接睡了?
眼珠子轉了轉,又往前走了一段,來到秀雲家門口。
賭局也散了,院子消停得很,一點亮光沒有。
嘿嘿,看他那心急火燎往回趕的猴急樣,不可能到家就睡了。
黑寡婦又不在家……
寧四臉上不由得露出一種陰險的笑,自言自語道:
「對不起了,二位,計劃有變,你倆這條大魚,我要提前上手了。」
借著雪的白光,他小心翼翼翻過秀雲家的矮牆,躡手躡腳移到東窗戶根下,先摘著耳朵聽了聽。
屋裡沒動靜,用手把窗戶紙捅了一個窟窿,眯起一隻眼,用另一隻眼睛往裡一瞧,炕上沒人,被子都沒鋪。
媽的,這得有多心急吧!
別說,在雪的映襯下,屋裡還真不黑。
他又悄悄來到西窗戶根下,用同樣手法,往裡看了看。
只見三個孩子睡得跟死豬一樣,估計打雷都驚動不了。
娘的,這女人一浪起來,啥都不顧了。
寧四從原路返回,一拐一瘸,又來到春香家門口。
這回,他多了個心眼,跳進院子後,悄悄把大門打開了。
寧四長這麼大,狗急跳牆的事干多了,手法熟練的很。
這時候,屋裡的聲音就豐富起來了。
寧四啥人,不僅喜歡親自實踐,他也願意看這東西。
嘿嘿,好長時間沒過癮了,今天,讓老子過把眼癮,然後,在解決肚子問題。
屋內,翻江倒海,顛鸞倒鳳。
屋外,浪蕩之徒寧四,早想好了一箭雙鵰之計。
請待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