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家大院裡，寧四第一次吃到這麼好的飯。
儘管有肉的菜被女傭拿走了，但他只要有那白面餑餑，就足夠了。
雖然住在一個屯子，但老根很少和他們這些窮孩子玩。
一般都是傭人陪著玩，去哪都要有大人跟著。
冷丁，來個和自己差不多的小哥哥，老根那叫一個興奮。
不住給小寧四餑餑吃，說話奶聲奶氣，很招人稀罕。
看兩個孩子玩的歡，女傭何樂而不為，偷偷回屋睡覺去了。
兩個孩子沒了大人管束，那叫玩的痛快。
寧四吃得小肚子溜圓，從小嘴就好，會留活人。
深知道只有陪少爺好好玩，自己才有飯吃的道理。
不一會兒，就把老根哄得團團轉。
「四兒，咱倆藏貓貓，我先藏，你找我。」
小時候的老根，很聰明，也很機靈。
寧四有了小夥伴，暫時忘了找娘。
老根在自家院子裡輕車熟路，很快就藏了起來。
小寧四找呀找，開始在廚房附近找，找了半天，沒找到。
他就跑到院子裡找，也沒有。
對了，一個屋一個屋找，我就不相信，找不到你。
孩子小，正所謂初生牛犢不怕虎，他才不管什麼老爺太太房間，一頓亂串。
看見屋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裡闖。
走到正屋門口的時候，突然，聽見裡面有一種奇怪的聲音。
「呵呵，老根一定藏在裡面。」
他推門一下跑進了屋，沿著聲音的地方望去。
頓時，小臉一下驚詫起來。
他看見了娘，沒穿衣服，正在和老爺打架。
小寧四嚇壞了，他以為老爺和娘在幹仗，娘被他打倒了。
「不許欺負我娘。」
說著，小寧四飛奔上炕，衝著劉振奎裸露的後背，屁股，狠狠咬了上去。
「哎呀！這王八羔子，敢咬老子。」
劉振奎隨手一巴掌呼過去，重重把寧四摔在了地上。
「老爺，求求你，放開我娘，我不再偷吃你家飯了，好不好。」
小寧四連疼帶嚇，邊哭邊求饒。
小小年紀，哪懂這些，他以為是自己偷吃少爺餑餑，老爺才打娘的。
「娘的，掃興，趕緊讓這孩子滾出去。」
劉振奎哪肯罷休。
寧嫂一看兒子進屋，嚇得不輕，顫聲說道：
「四兒，先出去玩，娘一會兒就去找你。」
「娘，我不走。」
寧四站起身，抹著眼淚，執拗地瞪著劉振奎。
「我操，這孩崽子挺橫。」
不知為何，他竟然越發感興趣起來。
寧嫂小聲求饒道：
「老爺，饒了我吧！孩子小，不懂事，嚇壞他了。」
「那你還借糧不？」
「我借，我借，家裡還有兩個等著吃飯呢！」
「那就好好配合，把我伺候好了，我可以多借一些。」
「娘，我們走！」
小寧四看著娘害怕的樣子，嚇得大哭起來。
「老爺，放了我娘，我把飯吐出來。」
劉振奎色眯眯笑著說。
「四兒，我和你娘做遊戲呢！等做完了，我給你娘拿好多糧食，回家做粥去，好不好？」
「真的嗎？娘，做完遊戲，老爺會借糧給咱們。」
寧嫂含淚點了點頭。
「乖，先去外面，一會兒，老爺就借糧食給咱。」
此刻，她想的是家裡那兩個，已經餓得走不動道的孩子。
她知道，如果不讓這個老色鬼發泄完，糧食一定借不到，自己還白白受辱。
「娘，我不走，我看著娘。」
小寧四聽娘這樣一說，立刻不害怕了，還充滿好奇站在炕沿邊上。
「乖，聽話，先出去。」
寧嫂又羞又急，連忙攆兒子出去。
「不嘛！」
劉振奎興趣大增。
「哈哈，可以，有人瞧著，更來勁。」
「老爺，求你了，讓他出去吧。」
寧四娘轉過身，對兒子說道：
「四兒，去找少爺玩，要不然，他就不借糧了。」
一聽不借糧，寧四害怕了。
他實在餓怕了，還有兩個哥哥，正等著娘回去做粥呢！
「好吧！娘。」
「把門關上。」
劉振奎發出惡狠狠的命令。
寧四走出房門，並沒有去找老根，因為他實在擔心娘。
他偷偷拿來一個小凳子，放在窗台下，然後偷偷站了上去，用手扒開一個小洞，一隻眼向裡面望去。
炕上，娘繼續和劉老爺做著遊戲……
「叫呀！喊呀！」
「老爺，求你了，不要。」
「喊一聲，我給你多加一罐米，喊兩聲，兩罐，三聲，三罐……」
「真的嗎？」
「大老爺們，說話算數。」
就這樣，整個屋子裡，傳來一陣陣鬼哭狼嚎。
寧四嚇得直哆嗦，他想去救娘，但一想到糧食，又不敢吱聲了。
老根藏在門洞子好半天，也沒見寧四來抓他。
實在待不住了，索性跑了出來。
「四兒，你在哪？」
走到正屋門口，看見小寧四正在凳子上，向屋裡看什麼。
他悄悄也搬來一個凳子，並排站在寧四旁邊，仿效他的手法，挖了一個洞，向裡面望去。
屋內，爹正在屋裡欺負四兒娘，四兒娘痛苦地哀嚎著。
看著爹的凶樣，突然讓他想起，爹也是這樣欺負女傭過。
還有佃戶高老漢的閨女英子，也曾被爹這樣欺負過。
老根嚇得哭了起來。
「爹，我告訴娘去，你欺負四兒他娘。」
窗外，突然傳來老根的哭聲。
「你他媽敢告訴一句，老子打死你。」
說時遲，劉振奎不知什麼時候，站在兩個孩子後面。
只見他一手掐一個，把兩個孩子從凳子上拽下來。
嘴裡大聲罵著傭人蓮姨。
「蓮子，你個婊子，跑哪偷懶去了，連個孩子都看不住。」
「老爺，我在這。」
女傭嚇得連忙跑過來，想從他手裡接過老根。
「娘的，是不是又睡過去了，讓你睡，讓你睡。」
劉振奎被兒子撞見，氣不打一處來，狠狠衝著女傭的頭，連著好幾個拳頭。
「我不了，老爺，別打了。」
一陣拳打腳踢，打得傭人連連求饒。
年幼的老根從沒見爹發這麼大的火，嚇得呆住了。
打完女傭，轉身瞪著牛眼，嚇唬兒子道：
「不許和你娘說，聽到了沒？」
「聽，聽到了。」
劉振奎指著老根，命令女傭。
「抱少爺睡覺去。」
「是。」
女傭抱起少爺的時候，發現老根的褲子，已經濕漉漉了。
多年後，老根心裡曾懷疑，自己的病，是不是這次落下的呢！
反正，從那以後，只要看見女人躺在炕上，他就想起寧四娘的慘叫聲，就想尿尿。
劉振奎打完女傭，打發走兒子，回頭狠狠瞪了幾眼小寧四。
「小兔崽子，竟壞老子好事，滾門洞子裡待著去。」
「老爺，放過我娘吧！」
寧四戰戰兢兢求著。
「一會兒就放你娘走。」
「說完，啪地一聲，門又關上了。」
寧四這次不敢了，乖乖在門洞子那裡等著娘出來。
不知什麼時候，娘輕輕拍了拍睡著的寧四。
「四兒，咱走吧！」
「娘，糧食呢？」
娘苦笑一下。
「這呢！兩袋子呢！」
這次劉振奎發了善心，一次借了兩袋糧食。
看著糧食，年少的寧四，高興勁甭提了。
「娘，是不是你和老根爹做遊戲，咱家就不挨餓了。」
「四兒，聽娘的話，娘和老爺的事，千萬別告訴任何人，特別是你爹。」
「為什麼？」
「讓別人知道，娘就會死，四兒就沒娘了。」
「老爺也不會借糧了嗎？」
「是的，所以，打死也不能告訴別人。」
說著，娘眼眶發紅，臉上帶著一種難以言狀的痛苦模樣。
「娘，我記住了，永遠不會告訴別人。」
多年以後，隨著寧四漸懂人事，知道了男女情事。
他什麼都明白了。
那兩袋糧，也不是劉振奎發善心，是娘拿出尊嚴，一聲聲叫來的。
長大後，對娘，他不知道是什麼感情。
有時候，他恨娘，無緣無故會對她發一通脾氣。
過後，他又後悔，後悔不應該那樣做。
他知道，娘心裡一定很苦。
慢慢的，他的心理開始扭曲。
屯子裡，誰家新媳婦入洞房，他喜歡去聽牆根。
對男女之事，他也比一般人熱忱。
但對地主劉振奎一家，簡直恨之入骨。
當年批鬥地主劉振奎，作為積極分子，貧農代表，他打得最狠，斗得最激烈。
老根，劉振奎的兒子。
難道不應該體會一下，當年自己的滋味嗎？
院子裡傳來月娥的聲音，收起了寧四的回憶。
「老四，不好了，秀雲瘋了。」
「啊！」
「聽說她家不招聚家子了，咱家可不可幹這營生？」
「滾他媽犢子，磨嘰個啥！」
月娥有些懵，她這話也沒啥毛病呀！
寧四摸了摸手裡那一百塊錢，突然覺得，要得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