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雲真瘋了。
看見她的人,都很納悶。
明明先天晚上,在她家玩牌,還談笑風生,神氣十足的樣子。
睡半宿覺,第二天,就變成目光呆滯,不住傻笑的瘋子了。
後半夜到底發生了什麼?眾人心中都在猜測。
秀雲一瘋,可就苦了三個孩子。
大義才九歲,一個孩子家,怎麼能支撐這個家。
這時候,以月娥為首的,平時關係比較好的幾個婦女,開始熱心起來。
「一定是中了邪,丟了魂。趕緊找神婆驅驅邪,說不定就好了。」
好在秀雲人緣好,攤上事,大家都不看笑話。
離西河屯三里地的王家灣,有一個頂香的,聽說是狐仙附體,驅邪捉鬼,道行挺深。
月娥帶領著幾個老娘們,還真找來了這位神婆。
進了院門,就看見秀雲坐在外屋門檻上,披散著頭髮,一雙眼睛再也沒了以前的靈氣,像蛇一樣發直,麻木地盯著一個地方。
嘴不斷地嘟囔著,根本聽不清楚在說什麼。
臉上不知道是淚水,還是哈喇子,髒兮兮的。
褲子也不知道紮上,衣服半敞著,大義不斷替娘系上扣子。
一會兒,又被她扯開,根本不知道磕磣。
一看,人就不正常。
「嘖嘖,挺靦腆的人,咋不知道廉恥了呢!」
「唉!苦命的秀雲,一定受到啥打擊了。」
幾個要好的女人看著秀雲這樣,忍不住一陣唏噓。
「嘿嘿,嘿嘿……」
秀雲突然一陣傻笑,讓人聽著毛骨悚然。
「娘,你醒醒,我是大義啊!」
大義看著娘這樣,忍不住哭了。
兩個小的,一看哥哭了,嚇得也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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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娘,娘怎麼了?」
無論三個孩子,怎麼啼哭,喊娘,可憐的秀雲,就像不認識他們一樣,麻木地看向一處,光知道傻笑。
「嘿嘿……」
「娘,你別這樣,我們害怕……」
眾人看到這番情景,都忍不住落淚。
天一擦黑,神婆開始就地做法。
法事選在院子裡,正對著大門,擺了一個桌子,桌子上放上貢品,香爐,黃紙。
神婆點燃一炷香,坐在桌子旁,開始打哈欠流眼淚,手指掰得嘎嘎響。
夜幕降臨,在香火籠罩下,更增添了一份神秘。
神婆開始說話了,聲音和原來完全不一樣,變成了粗嗓門,一位男性的聲音。
「我乃西山狐仙,請問所求何事?」
月娥有經驗,連忙應答。
問完以後,神婆開始做法。
她先拿起點燃的成捆香火,從秀雲的頭上開始轉圈,嘴中還念念有詞:
天靈靈,地靈靈,
狐仙下界快顯靈。
王家有女名秀雲,
一夜無端失神魂。
孤兒寡母苦伶仃,
稚子難離慈母身。
懇請仙尊施援手,
驅邪鎮鬼普蒼生。
……
念完以後,她叫這些婦女領著大義二義三個孩子,跪在香爐前邊,跟著禱告。
禱告完以後,開始進入叫魂環節。
神婆拿起一沓黃紙,在秀雲面前點燃。
黃紙一張張燒著,火光很亮,照在秀雲那張無動於衷的臉上。
「狐仙大人快顯靈,保佑信女高秀雲魂魄速回本體。」
然後大喊一聲:
「高秀雲,回來啦!」
眾人事先按照神婆指示,齊刷刷回答:
「回來了。」
「高秀雲,回家做飯來了,孩子餓了。」
「好,回來做飯來了。」
「秀雲,開局啦!人都到齊了。」
婦女中有一人大聲喊了一句。
其他人趕緊跟著回道:
「押天門,開寶盒嘍!」
突然,秀雲雙眼發出驚恐的神情,渾身哆嗦著,一隻手顫抖著,指向大門口處,發出一種恐懼的叫聲。
「鬼,鬼來了,怕……」
神婆臉色一沉,拿起酒杯,猛地灌一口,然後對著燃燒的黃紙噴了出去。
火光騰地一下,燒的更烈了。
「妖魔鬼怪,本仙尊在此,命你快快現出原形,就地伏法……」
「啊!鬼來了!快,抓住他。」
突然,秀雲不再害怕,光著腳丫,瘋子一樣朝大門口跑去,嘴裡還發出悽厲的叫聲。
「鬼,打鬼,打鬼……」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人就不見了。
那悽厲的叫聲,恐怖得讓人不寒而慄。
緊接著,就聽見外面有撕扯的動靜。
還伴隨著秀雲悽厲、恐怖的叫聲。
神婆這時候為了顯示自己法術高明,開始忘我地吹了起來。
「快,本尊已經把鬼拘來,趕緊去救秀雲肉身。」
雖然害怕,但為了義氣,眾人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一起朝大門外跑去。
到了外面,一看牆角處,眾人嚇得連連後退。
難道,鬼真的現身了。
黑暗中,只見秀雲正和一個黑影滾打在一起,夾雜著陣陣哀嚎聲,互相撕咬著,糾纏著。
秀雲體內爆發出一種洪荒之力,完全碾壓住了那個黑影。
神婆也許完全融進捉鬼的境界裡,見此情景,一聲令下。
「給我打,狠狠地打。」
一聲令下,眾人一起撲向那道黑影。
「呯乓呯乓……」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黑暗中,廝打在一起,好不熱鬧。
大義狠狠抓住黑影的頭髮,用力一拔,一撮撮頭髮被拔下。
「惡鬼,我讓你纏我娘,今個,我非打死你不可。」
「天靈靈,地靈靈,鬼怪趕緊離身,再不走,讓你魂飛魄散……」
神婆在旁邊念念有詞,眾人第一次看見鬼,誰都想露一手,留著以後吹牛逼。
此刻,眾人已經懵了,完全沉浸在捉鬼的鬥爭中。
「哎呀呀!放開我,我是人,不是鬼。」
「操你祖宗的,別打了,我是你男人。」
黑影一邊叫喚,一邊嚎叫。
月娥先住了手。
這聲音,明明是自己家裡那個閻王爺,怎麼在這裡?
「住手,打錯了,別打了。」
月娥趕緊大聲制止,眾人才住了手。
但秀雲卻死死抓住寧四的頭,還在狠狠地撕咬著。
「媽的,你這個瘋子,撒手。」
寧四忍著痛,用力去掰秀雲的手,哪能掰的開。
這不是女人,這簡直是野獸,怎麼這麼大的力氣。
寧四慌了,黑暗中,衝著自己媳婦喊了句。
「你他娘的等死呢!趕緊幫忙拽開呀!」
月娥這才反應過來,招呼其他人,拉開了秀雲。
這時候,有人拎來了馬蹄燈。
借著燈光,只見寧四頭髮炸著,臉上多了幾條血印子。
身上的棉衣棉褲全被撕爛,棉花飛了出來。
「媽的,你們眼睛都瞎了嗎?人鬼都不分。」
「老四,這黑燈瞎火的,你上這幹啥來?」
「我,我,他娘的,轉悠轉悠還不行嗎?」
「啊……」
突然,一聲大喊,瘋了的秀雲,掙脫出眾人的手,一頭向寧四撞去。
「咣當」一聲。
秀雲結實的頭,狠狠撞在寧四的肚子上。
他連連後退,沒有站穩,一下摔個屁股墩。
「哎喲喲!你個婊子,還沒完沒了了。」
地上的寧四,疼得直罵人。
「老四,秀雲瘋了,你和她一般見識啥?」
「我看,她是裝瘋。」
「嘿嘿,鬼,嘿嘿……」
此刻的秀雲,不住地傻笑著,那笑聲里,摻雜著一種說不出的淒涼。
最後,寧四被老婆月娥攙著回了家,法事也結束了。
但西河屯的深夜裡,依然傳來女人的「嘿嘿」傻笑聲。
「嘿嘿,鬼……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