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根病了,在家裡足足昏迷了三天。
活該他命不該絕。
第四天的早晨,撿牛糞的老李頭,路過老根家,看著他家大門,始終半虛掩著。
平時老根起得早,每次路過他家大門口,都打聲招呼。
連著好幾天,也沒見他人影,門還開著,不免有些奇怪。
越想越有些不對勁。
老李頭猶猶豫豫走到門口,衝著裡面喊了一聲。
「老根,在家嗎?」
「沒有回音。」
他心裡一驚,索性走了進來,扒在窗台上,推開小窗,沖裡面又喊了一聲。
「老……」
話沒喊完,老李頭一下瞪大了雙眼。
只見老根直挺挺躺在炕上,身上蓋著被子,臉色慘白,緊閉著雙眼。
頭上臉上好像有血,但已經凝固。
「不好了,老根死了。」
老李頭嚇得跑到門外,大聲喊了起來。
隨後,又壯著膽子,跑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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哆哆嗦嗦把手伸到老根鼻孔下,探了探,稍稍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炕沿上。
「老根,你沒死,哎喲!嚇死我了。」
說著,又推了推老根,希望喚醒他。
只見老根喉嚨動了一下,沒睜眼,也沒聲音,看起來很虛弱。
這時候,有聽到老李頭呼喊的街坊鄰居,也進來了。
眾人環視一下屋子,看到被子邊上剪斷的繩索,還有炕梢牆上血的痕跡。
結合老根腦袋上的傷口,一致認為,這是家裡進賊了,老根準是和賊打起來,才受傷的。
但奇怪的是,怎麼赤身裸體呢。
又一想,睡覺時候進來的賊唄!
當時老百姓,為了省衣服,夜裡睡覺,都是光溜溜。
「趕緊給春香捎信去,家裡出事了。」
「應該派人去鄉公所報案去。」
「救人要緊,等老根醒了,問個明白再做打算。」
「那趕緊去找方先生,先救人。」
眾人議論紛紛,有的去請方先生,有的給春香捎信去。
老根人緣好,平時不看別人熱鬧。他這一有事,街坊鄰居也沒看笑話。
方先生很快就來了,他看了看傷口,又摸了摸脈搏。
這時,老根緊閉著雙眼,給人感覺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
他掀開被子,又看了看老根癟癟的肚子,心裡已經知道個大概。
開了點藥,又囑咐鄰居大嫂,趕緊熬點湯喂喂。
外傷基本沒什麼大礙,血流的不是很多,主要是三天滴米未進,多虧老李頭發現的早,要不然真餓死了。
方先生通過摸脈觀察,發現了一個致命的傷,那就是老根心脈受損嚴重,沒一點求生欲。
如果正常推斷,他有甦醒的時候,完全可以爬起來,去找一些吃的度命。
但觀察發現,三天裡,老根基本沒挪動一下,給人感覺,就是一心等死狀態。
方先生心裡在推斷,看起來不像外人襲擊受傷,倒像自殘。
但他是個有深沉的人,輕易不會說出來。
中午時分,春香收到信,帶著清如,匆匆趕回家。
到家一看老根,經過搶救,已經甦醒,只是不說話。
頭上的傷口,已經處理。
「老根,到底發生了什麼?告訴我呀!」
春香屬於急性子,看著老根沉默,恨不得撬他的嘴。
眾人開始勸說道:
「趕緊看看,家裡丟什麼了?是不是有小偷進來?」
一句話,提醒了春香。
她趕緊去糧倉子裡看了看,又打開了那個黑柜子。
果真,丟了一些糧食,還有一百五十塊錢。
「春香,看看,丟什麼了沒有?如果多,趕緊去鄉公所報案去。」
春香剛要說出口,突然,語氣一變。
「哦!沒丟什麼?嗨!家裡也沒啥值錢的東西,賊來了也白來。」
春香為剛才差點說出口的話,大大捏了一把汗。
一個地主階級,家裡有這麼多糧食和錢,一定會招來嫉妒。再者,如果報案,一定會追究這些東西從哪裡來的,鬧不好再連累乾娘。
這樣一想,還是眯著吧!
人走以後,春香看著家裡的一切,不禁產生了懷疑。
既然是賊來打劫,糧食偷不了多少,可以理解。
但錢,為什麼不全拿走,卻只拿一半,就有點說不通了。
還有,老根完全可以喊呀!左鄰右舍,只要聽見,一定都會跑過來。
「老根,和我說實話,究竟咋回事?」
但老根,怎麼問,一句話不說,就像啞巴一樣。
看著那副虛弱的樣子,春香也不忍心再問下去了。
春香到家第二天,老李頭婆娘就來串門了。
「知道嗎?國頭媳婦,瘋了。」
「什麼?秀雲瘋了?怎麼可能。」
春香一臉震驚。
「好像說,遇到了鬼,把魂帶走了。」
兩個人在炕沿小聲議論著,絲毫沒注意,閉著眼已經熟睡的老根,身子猛烈的顫抖了一下。
「莫不是咱屯子中邪氣了,老根也差點……」
春香回頭看了一眼丈夫。
「唉!這次多虧我老頭子,要不然老根真得餓死了。」
老李頭婆娘話一說出口,春香就明白了啥意思。
她立刻下地,從柜子里拿出一塊布料。
「嬸子,沒啥可謝我叔的,這塊布料你拿去,算老根我倆的心意。」
「這,這多不好意思。」
老李頭婆娘嘴推辭著,但手已經接了過去。
「收下吧!挺好的料子,做件衣服。」
老李頭婆子拿著布料高興地離開。
到了大門口,為了表示感謝,又給春香傳遞了一個信息。
「春香,你叔說,出事那天早上,他起早撿糞,看見寧四扛著糧食從這邊往家走,問他,他說買的。」
「一袋子?」
「嗯,滿滿一袋子。你叔回家還說呢!這半輩子,第一次看見寧四起早,還知道給家買糧食。」
婆娘說完,覺得話多了,趕忙解釋道:
「嗨!多虧你家沒丟糧,這要是丟了,寧四第一個跑不了干係。」
「嗯,我家沒丟。」
回到家,春香把大門關上,急忙進了屋。
由於氣憤,她的胸脯氣得呼哧呼哧的。
「老根,跟我說實話,那些糧食和錢,是不是寧四偷走的,告訴我。」
「不,不是。」
老根終於說話了。
「那是誰?你告訴我。」
「一個蒙面人。」
春香一聽老根這樣說,氣好像消了很多。
「這次,就等於去財免災,人沒事就好。」
第三天,老根的病,奇蹟般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