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過年了,多虧方先生的祖傳秘方,老根的燒傷基本好得差不多了。
用春香的話說,今年老根走霉運,過了年就會好了。
老根趕著馬車,去縣城裡置辦年貨,順便去接乾娘回屯子裡一起過年。
乾娘陳老太身體越來越弱了,精神也大不如以前。
「娘,春香一再囑咐,必須把您接去,要不然,這個年我們過得也不安生。」
「老根,你們的心意,乾娘心領了,但乾娘不喜歡熱鬧,就願意自己在家,安靜地待著。」
陳老太太怎麼不願意去呢吧!她想和外孫女清如,也想一家四口在一起,吃年飯。
可她不能再連累春香了,特別是把那件事託付給春香後,她更得注意,與他們保持距離。
公安局那個叫李子良的警察,這段時間就像陰魂不散的鬼一樣,每天都在宅子周圍轉悠,有時拿個單子,進院子就強加搜查一番。
陳老太知道自己大勢已去,她怎麼能連累乾女兒一家。
「老根啊!你走吧!乾娘喜歡一個人待著了。對了,告訴春香,你倆這段時間千萬要低調,吃完飯老老實實在家待著,關於我的事,別人問,一概不知道。」
「您老人能有什麼事,別多想了。」
「還有,一定要防著那個寧四,前段時間春香和我說,看見他在牆外轉悠。我懷疑,他和那個李子良有可能勾結在一起,想著法子害人呢!」
「哪個狗娘養的,待著沒事,就琢磨著怎樣害人,真後悔沒殺了他。」
提起寧四,老根眼珠子都充血,恨得咬牙切齒。
「唉!那種人,老天會收拾他的。你和春香千萬別義氣沖事,回去好好過日子。」
見乾娘執意不去,老根也就沒再強求。
乾娘臨走時,又給置辦了好多年貨。
「娘,我們都有,您老就別再忙活了。」
「唉!趁著我在,能填補點就填補點,萬一哪天不在了,想惦著都惦記不上了。」
乾娘這次特別傷感,唉聲嘆氣的。
「對了,老根,春香毀容後,心也死了,她這一輩子,命太苦,什麼事你多擔待點。」
「我知道了,娘。」
「人這一輩子,就那麼一回事,什麼情啊愛的,都是過眼雲煙,平平安安比啥都強。」
乾娘好像知道點什麼,嚇得老根不敢多做停留,趕緊離開了。
老根是晚上到家的,但馬車卻沒有直接到自家門口,而是拉到了秀雲家。
他從馬車上卸下一部分年貨,有糧食,豬肉,布料,甚至鞭炮都一家一份。
大義跛著腳,幫老根叔往屋裡扛。
從那次受傷以後,爺倆的感情好像更親了一層。
「老根叔,你不用惦記我們,家裡啥都夠,這一冬,抽頭沒少掙。」
「攢著吧!開春了,好給你娘治病。」
「我知道了。」
看著孩子一顛一顛地走路,老根心如刀絞。
他總覺得大義的腳,是因為自己的疏忽所致。要是也像秀雲那樣,及時用雪搓,不會落下殘疾。
大義好像看出了老根的心思,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老根叔,你看我,走路幹活一點不耽誤,您就別擔心了。」
這個孩子,在外人面前,總是那樣的樂觀,成熟。
老根卸完貨,習慣性去西屋看了看秀雲。
秀雲和原來一樣,整天坐在炕上,空洞的眼睛看著窗戶,一會兒傻笑,一會兒喃喃自語,一會兒又一言不發。
她不認識所有人,別人和她打招呼,她一點反應都沒有,眼睛根本不知道和人對視。
老根坐在她身邊,從懷裡拿出一條紅色的方圍巾,還有一包點心。
他輕輕圍巾圍在秀雲頭上,自言自語道:
「以前你說喜歡紅色圍巾,我給你買來了,你倒是看看呀!喜歡不喜歡。」
秀雲鼻子好使,她的眼睛一下盯在了點心上,不管不顧撕開包裝,就往嘴裡塞,很快,塞滿了一嘴。
「慢點吃,沒人和你搶,都是你的。」
「嘿嘿,嘿嘿……」
秀雲好像什麼也不知道,她的眼裡,只有那包點心。
兩個小的,圍在她的身邊,眼巴巴看著娘吃,誰也不會去搶。
他們知道,娘病了,好吃的必須給娘。
老根眼睛不由得有些濕潤。
要是以前,再多的點心,她也捨不得吃一塊,都會留給孩子們。
大義走進屋,看著娘頭上的紅圍巾,高興的笑了。
「娘真漂亮,是不是,老根叔。」
「是。」
老根不忍再多停留,低聲回了一句,快步走了出去。
「嘿嘿,嘿嘿……」
屋內,不斷傳來秀雲的「嘿嘿」聲。
當馬車到自家門口的時候,春香已經等在了那裡。
透過黑面罩,老根感受到那雙眼睛裡,射過來的憤怒。
「老根,發善心也得有個度,別忘了你還有個家要養活。」
不等老根停下車,春香就發話了。
「哪有,就是順便給大義他們幾個孩子買點吃的。」
「買點吃的,至於把馬車趕進院嗎?」
春香說話向來潑辣,老根只有聽的份。
「我告訴你,劉老根,對他們家,即使贖罪,這些年也夠了。要沒有你,那娘倆早燒死了,你那後背的疤就還回去了……」
春香沒完沒了的絮叨起來,老根趕緊把馬車趕進院子,關上了大門。
「你有完沒完,不就給她們孤兒寡母點糧食啥的,至於嗎?」
「給,我不當著,可是,你太不給我當回事了吧!送多少,至少讓我看看吧!」
春香越說越來氣,聲調也高了起來。
「小聲點行不,大義那孩子外道,讓他聽見,不好。還有秀雲,你儘量別刺激她去。」
老根低聲警告道。
「喲呵!你想的可真周到,不知道的,都以為你兩個家呢!先卸一半給那個家,剩下的,給我們家,這叫啥事,你說說。」
春香看著馬車上,有一半地方已經空了,心裡更窩火起來。
「我看,以後大義是你兒子得了,對了,要是你行,把秀雲也收了,當偏房。」
春香話越說越難聽,老根實在忍不住了,大聲罵了一句。
「你他娘的還有完沒完,自己心臟,說別人。」
「哎喲喲!我哪心臟了,倒是你,不知是做賊心虛,還是想仿照宮裡的太監,和秀雲吃對食……」
話音未落,老根揚起手,第一次把手伸了出去。
一聲沉悶的巴掌聲,落在春香的面罩上,雖然不重,但那還了得。
春香是誰,她可是黑寡婦,能拿刀砍人的手。
只聽見一聲怒吼,春香已經撲到了老根身上。
「臥槽你娘的窩囊廢,你竟敢打老娘,我跟你拼了。」
老根也沒想到,自己剛才這樣衝動,想收手,已經晚了。
看著春香向自己撲來,也跟著伸出手。
「你個婊子,我已經忍你這麼多年了,你還想怎樣?」
「呵呵,我婊子,我為什麼當婊子,還不是因為你不行,一個太監二椅子,霸占著我,不讓我走,我才到這種地步。」
「我啥時候不讓你走,是你沒處去了,娘家人不要你,才跟著我回來的。」
老根也不示弱,句句不讓著。
「我說當初,你們家缺德,騙婚,讓我落個這樣的下場,人不人鬼不鬼的,我的命好苦啊……」
「要找,你也找那王八犢子寧四去,和我說不上。」
「你家當初要放我走,我也不至於被那王八羔子寧四害吧了,這空你嫌棄我了……」
夫妻倆這回豁出去了,把這些年各自的委屈,都像刀子扎人的方式發泄了出來。
院子裡的爭吵聲,一直到半夜……
由於書名涉嫌敏感話題,今日起,書名改為《東北往事之翻過深宅高牆的女人們》,給親們造成閱讀不適,深表歉意。更三章以示誠意,感謝寶子們的大力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