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哐—」
太陽還沒出來,街上就傳來敲銅鑼的聲音。
銅鑼聲清脆傳的遠,家家戶戶院裡、炕頭都能聽見。
專門負責敲銅鑼的屯幹部,拿著小木槌,沿著屯子裡的大街小巷,邊敲邊吆喝。
「哐哐,全體村民,大隊開會嘍!趕緊到村東頭打穀場集合……」
「哐哐,大人集會,嚴禁孩子入場……」
銅鑼一響,全村馬上集合,誰也不敢怠慢,生怕晚了聽不見。
睡懶覺的,也甭想睡了,幹活的,都放下手裡的活,齊刷刷往打穀場跑去。
不一會兒,打穀場上,男的女的,老的中的,黑壓壓擠滿了整個場地。
人們交頭接耳,都在議論著,上級這又傳達什麼政策,一大早不讓人睡個好覺。
場外是民兵維持秩序,挨家點人頭,特別是老爺們,一個都不少。
遇到帶孩子的,直接攔住,讓家長送回家。
大義作為家裡唯一能主事的,也老早來到場地,但還沒等進去,就被屯長截住了。
「大義,小孩不用參加,你回去吧!」
「我家沒大人,我可以代表。」
大義一副大人的模樣,好奇地往會場看了看。
屯長拍了拍他的肩膀,嗓子裡發出一聲嘆息。
「你先回家,把你娘叫醒,待會兒有嬸子們,去接你娘。」
「我娘病了,她聽不懂。」
大義站在原地,沒有挪步。
「聽話,這是大人的會,小孩子不能參加,先回去。」
屯長臉沉了下去。
「回去就回去。」
一看屯長生氣了,大義只好不情願地往回走。
「哼!想欺負我家沒大人,我才不干呢!」
突然,他看見離打穀場有幾十步遠的乾草垛,立刻有了主意。
趁幾個民兵不注意,一下鑽進了乾草垛里。
「我倒要聽聽,屯裡有啥好事要宣布。」
從小,大義就操心,屯子裡的大事小情,他都進耳朵。
特別是娘這一瘋,他一夜成熟了不少,自然就擔起了一家之主的責任。
打穀場北面,還搭了一個簡易台子,屯長和支書記,婦女主任等,都是一臉嚴肅。
奇怪的是,屯子裡幾個有威望的老者,也坐在了前面,其中,還有方先生。
寧四是最後來的,一邊走還一邊繫著褲腰帶,不耐煩地埋怨道:
「娘的,一大早,連個懶覺都不讓人睡,啥事這忙叨,催鬼似的……」
埋怨歸埋怨,但他這個人,好顯擺,到哪,都愛出風頭。
看見台下最顯眼的地方,還有位置,連忙擠了進去。
左瞧瞧,右看看,立刻興奮起來了。
在他的左邊,一群大姑娘小媳婦,正在說說笑笑。
啥時候有這好機會,此時不賣弄,更待何時。
他悄悄向左挪動腳步,很快就靠近了她們。
「玉芬嫂子,幾天不見,豐滿了哈!」
「去你的,三句話離不開本行。」
叫玉芬的女人,狠狠瞪了他幾眼。
「你看看,真是不識抬舉,我這是誇你呢,在唐代,女人推崇的就是豐滿,也叫豐腴……」
寧四開始賣弄自己的學識,他覺得,女人都喜歡文化人。
殊不知,也只有他那傻媳婦月娥,吃這一套。
在屯子裡,寧四的名聲,早已臭名遠揚。
做人不地道,相好的錢都坑,做人太沒底線。
想想黑寡婦春香,跟了他那麼多年,到最後,讓他整得要多慘有多慘。
這樣的人,誰還敢跟他搭訕。
寧四賣了半天嘴,幾乎沒人搭理他,鬧了個沒趣。
轉頭衝著男人堆那邊找起話來。
「這一大早上的,想睡個懶覺都不成,把人聚來,到底啥大事?」
「聽說,關於男女作風問題。」
「男女作風?當場抓住的嗎?知道是誰嗎?」
這下,寧四來了興趣。
「不知道?聽說鬧不好,還得經官。」
「至於嗎?這東西,都是你情我願的事,有啥大不了的。」
屯子大,難免出現不老實的男女,破了規矩,但也不至於搞這麼大呀!
話雖那樣說,但寧四心裡突然有點不對勁。
剛一來的時候,他總覺得方先生多瞅了自己幾眼。
嗨!一定是自己多想了,這段時間,一來沒錢,二來秀雲一瘋,也給他嚇老實不少。
好長時間沒往外跑了,找也找不到自己頭上。
再說了,捉姦捉雙,沒有證據,誰敢給我定罪。
這樣一想,心放寬了,又開始左右逢源起來,那叫一個熱鬧。
離他不遠處,站著老根兩口子,春香戴著面罩,也來了。
本來不想來,但民兵隊長特意告訴老根,要求村民都參加,春香也不例外。
聽著寧四在女人堆里談笑風生,兩口子嘴上沒說,但心裡都是咬牙切齒。
特別是春香,有日子沒見了,雖然恨,但藏在面罩下的眼睛,還是有意無意往那瞥了幾眼。
她倒不是想,也不是嫉妒,而是悔恨。
當初自己真是瞎了眼,竟然喜歡上這種下三濫的東西。
看那副嘴臉,真怕哪個女人,又被他那花言巧語所迷惑,可就糟了。
此刻,春香真有一種衝動,上前把這個傢伙狠狠打一頓,把他的嘴撕爛,把他下身踹殘廢。
但她不能,她不能再惹這個傢伙了。
乾娘那裡,她始終擔心著。
上次在乾娘家,她看到的人影,好像真是寧四。
突然,她感覺到旁邊老根的身體,在不住地顫抖,伴隨著牙齒的咯咯聲。
春香忍不住看向老根的臉,那是一張完全被憤怒所占據的臉孔。
他的眼睛,已經發紅,正在死死盯著不遠處的寧四。牙齒由於恨,不住地打著顫。
春香有些奇怪,事情已經過去了這麼長時間,老根的恨意怎麼越來越強烈。
不由得一陣自責,也許,當初自己和寧四,在他面前的肆無忌憚,荒淫無度,讓他真做了病。
這樣一想,前段時間,老根罵她的狠話,也就無所謂了。
春香不由得一陣心軟,輕輕拽了拽老根的衣角,關心問道:
「老根,你是不是很冷?」
老根回過神來,恢復了常態。
「哦!沒事。」
前面傳來屯長的聲音。
「大家靜一靜,馬上開會了。」
人群立馬消停了,眼睛齊刷刷向前看去。
台上,以婦女主任為首的幾個婦女,突然從側面抬著一個人走了上來。
由於來人太過虛弱,幾乎沒有掙扎之力,只有一雙空洞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下面。
台下的人群,突然騷動起來。
「秀雲不是瘋了嗎?怎麼把她抬來了?」
「難道今天的大會與國頭媳婦有關係?」
「說不定是評貧困戶,她家那種情況,都知道,沒人比。」
在人們的議論聲中,有的人腿肚子開始抽筋,打顫起來。
乾草垛里的大義,突然被這一幕嚇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