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過去,台下依然亂鬨鬨。
但主動自首的男人,卻沒有出現。
「肅靜,大傢伙肅靜啦!」
屯長發話了。
「既然沒人主動上來承認,那就實施第二個方案,記住了,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台下立刻消停了,都在等待著屯長發話。
「屯長,你說咋辦就咋辦?」
俗話說的好,看熱鬧的往往不嫌事大,屯子冷丁出了桃色事件,立刻激起人們的熱情。
「大夥監督著,凡是去過秀雲家耍錢押寶的老爺們,都站在打穀場東面這塊空地上來,排好隊,等著命令。」
「沒玩扒眼看熱鬧的算不?」
「都算,只要進過秀雲家院子的,都站過來。」
這下,底下老爺們不幹了。
掰著手指頭數,整個西河屯沒去過秀雲家的,手指頭都算得過來。
有的人開始議論起來。
「這也忒有點不合理,只要玩去的,都要攤上嫌疑,是不是範圍大了點。」
「這樣算,全屯子男人幾乎都跑不掉了。」
「那也未必,西頭傻子二狗,都不懂那事,天天去她家,也不會有人懷疑。」
「對了,還有老根,你想讓他干,他也不中啊!」
屯長看了看沒有挪步的男人們,又催促了一遍。
「趕緊的,別磨蹭了。」
「俗話說得好,不做虧心事,去哪都站得直,也就不怕什麼了。」
「就是,越磨蹭,越說明心裡有鬼。」
果然,這個激將法挺管用。
那些去秀雲家娛樂的老爺們,一下過去了一大半,剩下幾個,也陸續走出人群。
他們按照民兵連長的指導,站成兩排。
「快點,不要有漏網之魚,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大傢伙,發揮起你們的監督作用。」
支書這時候也放話了。
有偶爾去過一次兩次的男人們,不情不願,也走了過去。
眾人的眼睛在人群里不斷搜尋著,腦袋瓜子快速回憶著,生怕漏下哪個人。
老根看著這群男人往東邊走,硬著頭皮,也抬起了腳。
春香不幹了。
「老根,你湊啥熱鬧。」
「我,我也賭過幾次。」
「但……」
春香沒好意思往下說,頓了頓,說道:
「不怕他們那群人笑話你,你就去。」
是啊!自己是啥人,全屯子人都知道。
可是,不去,也不符合要求。
這時候,屯長往下一看,這邊基本都是些婦女老人。
「好了,現在我開始說一下流程。」
突然,一個女高音打斷了講話。
「報告,劉老根還沒過去呢!我去秀雲家串門,經常看見他在。」
大傢伙齊刷刷看向那隻高舉的手,原來是一向積極的月娥。
這個女人,思想很積極,哪裡都能顯她一嘴。
「哦!老根啊!那就過去吧!」
屯長嘴上應付了一句。
「我看,老根就算了吧!他那老實巴交的樣,干不出那事來。」
有人替老根說話了,但老根的臉卻燒了起來。
他低著頭,聽話地走了過去。
此刻,人群里傳來不懷好意的笑聲,隱隱約約聽見有人嘀咕道:
「嘻嘻,別的咱不敢說,揍孩子,老根沒那能耐。」
「就是,要有那能耐,春香還用寧四幫忙……」
寧四的名字一說出口,眾人仿佛一下從沉睡中驚醒。
「咦!寧四哪去了,咋沒看見他呢!」
「對呀,看看那邊,有沒有寧四。」
一句話,提醒了在場的所有人,怎麼把這麼重要的人忘了呢!
婦女們頓時熱情高漲起來,紛紛伸長脖子往人群里搜尋著。
「那空我還看見他呢!」
「月娥,你家老四呢!別光顧盯別人家的男人,你家的才最應該站那邊。」
此時,月娥心裡不由得暗暗叫苦,這可真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那空,她還真看見自家男人在著,這空咋就不見了呢!
「喂!你們那邊,看見寧四了嗎?」
「沒有呀!」
穀場東邊的男人們齊刷刷回答道。
這傢伙可不能跑,整個西河屯,睡女人的本事,他如果第二,沒人敢第一。
「是不是偷偷溜了?」
「看看,準是做賊心虛。」
月娥此時蔫巴了,她知道,自己有可能又闖了大簍子。
「趕緊的,派幾個民兵,把他找回來。」
屯長也沒客氣,連忙吩咐下去。
幾個民兵哪敢怠慢,急忙向屯子裡跑去。
幾個好事的婦女,也坐不住了,跟著也跑了過去。
這個人,怎麼能讓他跑了。
抓流氓,人人有責。
台上,婦女主任彎下腰,小聲在秀雲耳朵旁,輕聲說道:
「秀雲,不怕,一會兒姐幫你抓壞人,誰欺負你了,你告訴姐,姐給你報仇。」
秀雲身體突然打了一個激靈,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異樣,嘴唇哆嗦著。
「報……報……仇……」
「對,誰欺負你,咱抓住他,報仇。」
「嘿嘿……嘿嘿……」
民兵找遍了整個寧四家,也沒看見他的影子。
正沿著街筒子搜尋呢!突然聽到北邊大道上,有婦女的呼喊聲。
北邊那條大道,正是通往縣城的官道。
等到民兵趕到時,寧四已經被幾個婦女,像抓小雞一樣,掐吧著向打穀場走去。
「哼!要不是大義告訴我們,你這條大魚還真得跑了。」
「哪有啊!二嫂,我只是想撒泡尿。」
「少來,撒泡尿至於跑這麼遠嗎?要我看,你就是做賊心虛。」
「哎喲!輕點,我真沒想跑,誰想跑誰不得好死。」
一群婦女把寧四直接押到了男人隊伍中,然後,雄赳赳、氣昂昂歸了隊。
月娥狠狠瞪了幾眼她們,忍不住指桑罵槐起來。
「哼!看好自家老爺們得了,管人家閒事,有啥好處,婦女主任也輪不到你們當。」
「讓你們積極,說不定,自家老爺們就是秀雲肚子裡那個野種的爹呢!」
「哈哈,等著瞧好戲吧!」
這幾個婦女懶得理她,從心裡來說,都挺同情她的。
月娥是那種典型的受虐體,說不定,到家又得是一頓毒打。
台上屯長開始講話了。
「你們這邊老爺們,都站好了,排成一隊,按順序一個個上台走一遭。」
台下,最起碼有兩個男人,心裡已經在打鼓。
台上,秀雲眼睛麻木地看著前面,嘴裡不斷重複著一個詞:
「報,報……仇……」
那聲音,比「嘿嘿」笑,還瘮人。
太陽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