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目睽睽之下，打穀場東面站隊的老爺們，排著隊從一側走上台，再從另一側走下去。
並且要求都在秀雲跟前站幾秒鐘，然後再離開。
隊伍按照要求上了台。
每過來一位，婦女主任都輕輕問一句。
「秀雲，看清楚，是他不？」
秀雲兩眼呆滯，木然地看著一個個走過她面前的男人，就像隔了兩個世界，沒有任何反應。
寧四走在最後面，看著台上秀雲傻傻的模樣，心裡頓時放鬆了好多。
哈哈，走就走，怕誰呀！一個既瘋又傻的女人，能認出我才怪。
這樣一想，胸脯立刻挺得直直。
隊伍緩緩前行，輪到老根上台。
他輕輕走到秀雲面前，儘量掩飾著自己的情緒。
但實在忍不住，還是問了句。
「秀雲，我是老根。」
秀雲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她竟然有了反應，歪著腦袋，上下打量起老根那張臉來。
突然，她咧嘴笑了起來，發出模糊不清的聲音。
「報……仇……」
老根心中一顫，不由得眼眶發熱。
在野外的火龍里，他曾無數次在她的耳邊呼喊：
「秀雲，咱不能死，咱還要報仇呢！」
難道，她還記得這句話。
但他不能呼應她，更不敢說出實情。
因為他有把柄在寧四的手裡。
如果……
他不敢想像，如果那件事曝光，將是什麼後果。
看著秀雲有了反應，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有的人，眼神中已經充滿了懷疑。
「秀雲，是，是老根欺負你的嗎？」
婦女主任在秀雲耳邊輕輕問了句。
「嘿嘿，嘿嘿……」
秀雲突然衝著老根傻笑起來，並且搖了搖頭。
此刻，老根相信，秀雲有可能醒了。
「嗨！給我嚇夠嗆，以為是老根呢！這可真能耐了。」
「哈哈，我也是」
幾個人忍不住吐槽起來。
「還站著幹啥，趕緊走呀！」
屯長一聲大喊，老根才緩過神來。
「讓你走呢！看你還挺捨不得。」
老根身後的後生推了他一把。
隊伍繼續前行，此刻的秀雲，又恢復了原樣，木然地看向前方。
總感覺，她的眼前，隔著一層迷霧。
隊伍就要走完了，寧四突然來個插隊，越過了兩個人，成了倒數第三個。
他才不最後一個走呢！太顯眼。
趁著這空瘋子發傻，趕緊矇混過去。
當他一拐一瘸走到秀雲面前，腿多少還是有些發抖。
心裡忍不住祈禱著：
「阿彌陀佛，保佑我，讓瘋子不認識我。」
寧四根本不敢多做停留，屏住呼吸，生怕驚醒了瘋子。
「寧四，你慢點走。」
婦女主任突然喊了一聲「寧四」，徹底打開了秀雲眼前的那層魔障。
「啊……」
隨著秀雲眼睛猛地睜大，嗓子眼大吼一聲，她像被一種巨大的神力附體一樣，猛地站起身，衝破眾人，撲向寧四。
眾人被秀雲這突如其來的發瘋，愣住了。
當回過神的時候，寧四已經被秀雲狠狠撲倒在地，臉上，脖子上，已經掛了花。
「救命啊！有鬼，鬼纏身了。」
寧四嚇得哆嗦成一團，根本沒有還手的力氣。
「啊！報……仇。」
秀雲揪住寧四的頭，像野獸一樣，亂啃亂咬。
繼續下去，估計一個時辰，寧四真會被她吃了。
大夥趕緊上前，想把秀雲拉開。
豈料已經好幾天不吃飯，虛弱的手無縛雞之力的秀雲，卻有著難以想像的蠻力。
最後，三個大老爺們和婦女主任，廢了好大力氣，才把她從寧四身上薅下來。
眾人不說，心裡明鏡似的。
此刻，婦女主任緊緊摟著渾身打顫的秀雲，不斷安慰。
「秀雲，別生氣，乖，聽話……」
「啊！」
突然，秀雲又像張牙舞爪的厲鬼一樣，第二次撲向寧四。
眾人趕緊又把她摁住。
「秀雲，欺負你的是寧四，對嗎？」
一聽這話，秀雲猛地抬起頭，早已滿臉淚水，用一雙急切的眼神，看向她所信任的大姑子。
然後用哆嗦的手，指向寧四，努力吐出幾個字。
「嗯，嗯，殺……殺他。」
說完這些以後，頭一低，竟然昏死了過去。
這下台上可熱鬧了。
眾人趕緊把秀雲抬回了家，方先生隨後也追了過去。
屯裡不能再出人命了，那樣，就不是私下能解決的事了。
此時，寧四，早已經被民兵五花大綁起來，跪在台上。
底下的村民，特別是女人們，憤怒的程度可想而知。
要不是有民兵阻攔，有幾個本家的婦女早想跳上台，把寧四撕吧了。
「缺德寧瘸子，你不得好死，秀雲多可憐，你還這樣害巴她。」
「不行，這樣的人，必須經官，讓公安局抓走。」
「對，判刑或者槍斃。」
台下義憤填膺的村民，憤怒的情緒已經高漲起來。
恨不得就地正法，把這個流氓閹了。
老根看著眾人把秀雲抬走，再也控制不了眼裡的淚水。
還怕被人看見，生生忍了回去。
站在他身邊的春香，一聲沒吭。
黑面罩那雙眼睛，透著一種不一樣的冷笑。
台上的秀雲，讓她想到了以前的自己。
她突然有一種瞧不起自己的感覺。
特別在剛烈的秀雲面前，她覺得已經沒臉站在這。
悄悄的，她走了。
也許，這一生，想起寧四這個名字，留給她的，只剩下深深的恥辱。
台上的寧四，冷丁被秀雲這一頓摧殘，徹底懵了。
等到回過神來，發現已經被綁了起來。
不知是誰，把一雙破鞋，用一根繩子吊著，掛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抬頭一看，不禁打了一個冷顫。
台下的民眾都在怒視著他，包括自己的遠房屯長哥哥，也是橫眉冷對。
不行，自己不能就這樣，稀里糊塗承認了。
他要做垂死的掙扎。
「大傢伙聽我說幾句好不好？求你們了。」
「你還有啥好說的。」
屯長忍不住呵斥了一句。
「聽我解釋完，然後你們該咋處理咋處理，我都認。」
「行，那你當著大夥的面，說說你做的好事。」
台下熱鬧聲小了許多。
「各位父老鄉親們，我冤枉啊！僅憑一個瘋子的一面之詞，就把我定了罪，未免太倉促了。」
寧四是誰，刀架在脖子上，嘴還不服輸的人。
「秀雲她咋不指別人呀！你就說吧！到底禍害沒禍害過她？」
婦女主任說完，恨不得上前縐他兩個耳刮子。
「我承認，我和秀雲有關係，但，這個孩子是不是我的，還得另說著。」
「去你娘的，別覺得秀雲瘋了，你就任意往她身上潑髒水。」
「今天，我寧四可以用我兒子的命發誓，秀雲還有另外一個男人。」
寧四說完，眼睛看向台下的老根。
狠狠說道：
「劉老根，當著眾位鄉親的面，你敢不敢承認，你和秀雲有一腿。」
台下立刻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