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寡婦就是黑寡婦,人未進院,聲音先傳了進來。
「哪個王八羔子,竟敢栽贓我家老根,老根啥人,你們不知道嗎?」
春香一走進村公所,兩個男人都老實了。
剛才她提前走了,要不然,那場好戲,不定怎麼演呢!
等散會了,她才聽鄰居大嬸說,會上,寧四一口咬定老根也是秀雲的姦夫。
新仇舊恨,一下湧上心頭。
「寧四,你這個狗雜種,我跟你沒完。」
春香罵完,一溜火光,直奔村公所衝去。
寧四一聽黑寡婦聲音,立馬熊了。
他可不敢再惹春香了,這個女人比瘋女人還可怕。
再挨一頓打,小命都難保。
不僅他蔫了,老根一聽春香的聲音,也變得六神無主。
「千萬,千萬別讓春香知道,我和秀雲的事。」
堅持報警,為秀雲報仇的想法,瞬間熄了火。
一看兩個男人熊了,屯長心裡頓時涼快了。
「春香,你誤會了,沒人敢說老根,他啥樣人,誰還不知道。」
「那老根怎麼不回家?別人都回了。」
春香看了一眼老根,老根立刻把頭低了下去。
「老根,和春香回去吧!秀雲的事,有村公所做主,虧待不了她。」
老根哪還敢多說,灰溜溜和春香回了家。
臨走時,春香看了一眼角落裡的寧四。
陰森森說道:
「有些仇,不是不報,是時辰未到。」
寧四哪敢言語,眼下,他可不敢再惹這個母夜叉了。
剩下,進行私了環節。
婦女主任是秀雲本家大姑子,主張嚴懲寧四。
寧屯長雖然也氣憤寧四的所作所為,但畢竟是本家弟弟,最後,心裡還向著。
村里幾個代表也都到場,其中包括方先生。
大傢伙商量個小半天,終於達成了協議。
寧四啞巴吃黃連,只好認栽。
他明白,村公所處罰再重,也比關拘留所強百倍。
那地方,他怕怕的了。
經村公所幾位委員共同研究決定:
第一,寧四必須擔負起秀雲肚子裡孩子的一切撫養責任,直至長大成人。
第二,賠償秀雲的身體和精神損失費五百元整,前兩年二百,第三年一百,分三年付清。
第三,來年如果實行生產合作社,寧四三年的工分必須拿出一半,給秀雲家。
第四,為了懲罰寧四的惡劣行為,要求在全屯子大會上做檢討,接受群眾的批評指正。另加遊街活動,作為反面教育典型,以警示後人。
第五,勞動懲戒,從明年開始,村公所一切義務勞動,修路、挖河道等工程,寧四必須全部參加,不得找任何理由拒絕。
寧四腦袋都大了,這些處罰,簡直要了他的命。
不說錢不錢的,就那些苦力活,他都堅持不了。
本想不摁手印,但一想交給公安局處理,嚇得還是妥協了。
趁熱打鐵,第二天上午,關於寧澤濤強暴良家婦女秀雲的批鬥大會,如期在打穀場舉行。
會上,第一項由屯長念了處罰決定,並限十天之內,把二百元罰款湊齊,交到秀雲手裡。
緊接著,寧四被五花大綁押上台,低著頭,接受村民們的批判。
第一步,讓他如實交代自己所犯的罪行,深刻檢討,反思。
到了群眾批鬥環節,村民們個個咬牙切齒。
有的拿著菜葉子,各種髒水,紛紛往他身上扔。
嘴裡不住地罵道:
「臭流氓寧瘸子,欺負孤兒寡母,天打五雷轟……」
「敗壞全村的垃圾,滾出西河屯……」
在眾人的憤怒中,寧四低著頭,頭上、身上,扔滿了菜葉子,雞蛋清,甘水……
此刻,他的臉由於羞愧,一陣青,一陣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自古以來,西河屯還沒有先例,他寧四第一個,接受這麼嚴厲的懲罰。
他不服,但誰能相信他。
這個孩子,難道百分百是自己的嗎?
萬一是劉老根的,他豈不背這個黑鍋一輩子。
冤枉啊!老天爺,難道真要忘我寧四不成。
能怎麼辦,關鍵老根不是男人,在西河屯,可以說是眾所周知。
他的反抗、不平,包括指證,最後都淹沒在眾人的唾沫星子裡。
好容易開完批鬥大會,又被幾個民兵押著,開始了遊街環節。
前邊是銅鑼開道,後邊是被兩個民兵押著,戴著高高的大紙帽子的寧四。
只見他雙手朝後綁著,佝僂著身子,沿著大街小巷,隨著銅鑼的響聲,慢慢前行。
後面,追著一群小孩子,不時偷偷拿起石頭,往身上扔幾下。
大紙帽子上,用黑色墨汁,寫著幾個醒目大字。
「流氓分子寧澤濤。」
每走到一家門口,前面的銅鑼就敲幾下。
「哐……流氓分子寧四遊街示眾嘍!」
此刻,寧四就像一隻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一樣,毫無尊嚴。
游完三天街,寧四是既委屈又羞愧。
回到家,一場大病,讓他整整躺了三天三夜。
回想自己這半生英名,已經毀於一旦。
不禁熱淚盈眶,仰天長嘆起來。
看來,西河屯已經容不下我寧澤濤了,不僅名聲丟盡,身體也要受到摧殘,長此下去,活命都成問題。
想起當初,自己可是西河屯有頭有臉之人,時隔今日,竟然淪落到小孩都敢欺負的地步,實乃小人當道,天也欺我!
抬頭看看這個破家,除了兒子,沒什麼可留戀之處。
擦乾眼淚,心中暗暗思忖。
哼!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等元氣回來,還得另闢蹊徑。
趁著家裡沒人,他起身下地,從櫃底下,掏出一個用布包的包裹。
打開包裹,一絲陰險的笑,浮現在臉上。
包裹里,躺著一沓摺疊方正的紙,紙由於年代久遠,已經發黃,邊角處也破碎了好多。
其中有兩個大字,特別明顯。
「緝捕」
再仔細看那幾行小字,隱隱約約,又看見緝拿女匪斷雲娘幾個字。
「哼!斷雲娘,該到收拾你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