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義一看老根,臉立刻沉了下來。
「你幹嘛來了?」
「屯長讓我接你娘來了。」
老根不忘看了秀雲一眼。突然,他發現,秀雲好像也在看他,並且,那眼神,好像和瘋的時候不一樣。
「我們不需要,你走吧!」
大義毫不猶豫,果斷拒絕了。
「那怎麼行?屯裡其他馬車都用著呢!」
「待會兒,我和娘走著回去。」
大義仰著頭,眼睛看向別處。
「你娘身子虛弱,怎麼可以走。」
老根看著頭上纏著紗布的秀雲,心疼得想上前摸摸。
但看見大義那雙不友善的眼神,趕緊把手縮了回去。
「老根叔,要不是屯裡派你來,你不會來吧!」
老根停了一下,聲音竟有些嘶啞,緩緩說道:
「我,也能來。」
聽完這話,大義不屑地哼了一聲。
「哼!沒有春香嬸子允許,你敢來才怪。」
老根被大義挖苦得無言以對,只能不斷重複著。
「上車吧!你娘身子虛,走不了。」
兩人正僵著呢!轉頭一看,人家秀雲不知啥時候,已經坐在了馬車上。
「走,老根,回家。」
氣得大義連忙去拽娘的胳膊。
「娘,下來,咱不坐他的車。」
「不,我要回家。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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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雲根本不聽他的,坐在那裡,紋絲不動。
老根壓抑住心頭的興奮,急忙把準備好的褥子放在秀雲身下。
「秀雲,坐在褥子上,那裡涼。」
秀雲聽話地坐了上去,還衝老根笑了一下。
「嘿嘿……」
雖然帶著傻笑,但眼神比原來清澈許多。
老根回過頭,朝大義說道:
「大義,你坐上來吧!以後,我不會孬了,好不好?」
「哼!我們不稀罕。」
拽娘也不下來,大義無奈,只好不情願地坐上了馬車。
老根一看大義坐上馬車,心立刻放鬆了。
討好地說道:
「大義,不要和我慪氣了,以後看我的表現。」
秀雲一上車的時候,身子背對著馬的方向,臉衝著後面。
等老根坐上馬車,揚起鞭子,開始走時,秀雲不幹了。
只見她扭動著身子,努力想把身子扭過去,臉衝著前面老根的方向。
大義一看,心裡清楚,娘這是想看著那個男人,忍不住呵斥道:
「娘,好好坐著,不許亂動。」
「嘿嘿,不嘛!」
「再不聽話,我也不管你了。」
一聽這話,秀雲臉上露出驚恐的神色。
「不,我聽話。」
秀雲立刻不敢動了。
老根在前面,忍不住說了句。
「大義,別嚇你娘,她會害怕的。」
「是啊!我娘最怕沒人管她了。不過,你放心,我娘會有人管的,方先生,我大姑,屯長,對了,還有春香嬸。」
一提到春香,大義臉上的神情立刻變了。
「這次,多虧春香嬸子,救了我娘的命,還有上次和我大舅他們幹仗,她可能打了。」
「那是,她打架是能手。」
老根炫耀地回了一句。
「確實,比有些男人強多了。」
話一說出口,老根又蔫了。
馬車繼續行駛,老根偷偷回頭,看了一眼秀雲纏滿紗布的後腦勺,眼淚差點沒掉下來。
此刻,他多麼想告訴秀雲,以後,他們再也不怕了,春香已經放手,拿了離婚手續,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照顧她了。
他相信,秀雲會聽得懂,也許,她正在等待這一刻。
但一看到大義緊繃的小臉,老根只好又咽了回去。
一路無語,偶爾傳來秀雲的傻笑聲。
聽起來,是那樣的滿足。
馬車到了屯子,就看到有人往東邊跑去。
「二柱,幹啥去?慌慌張張的。」
老根沖一個後生喊道。
「老根,屯子好像出大事了,來了好多公安局的,瞧瞧去。」
「能有啥大事。」
老根心裡在想,抓月娥,也應該去屯子西頭,去東邊幹嘛!
馬車一拐彎,到了自家街頭,大老遠,就看見一群人圍在那裡。
人群沒有聚集在秀雲家,而是圍在了自家門口。
這是怎麼回事?
老根心頭一緊,揚了一下馬鞭,馬車加快了速度。
「老根,你還在這磨蹭啥?你家出事了。」
一個村民衝著老根喊道。
「咋了?」
「你家來了好多公安和民兵,現在正在搜查你家呢?」
「啊!」
老根趕緊把馬車停好,顧不得照顧秀雲,放下馬鞭朝自家跑去。
早上和春香說好了,等把秀雲接回來,他倆就去鄉公所,把離婚手續辦了。
臨了臨了,咋又出事了呢!
扒開眾人,老根一下衝到屋內。
屋內滿目狼籍,柜子都被掀開,被子也都亂了。
好多公安同志和民兵,在各個房間裡搜尋著什麼。
他們滿臉嚴肅,一聲不語。
搜尋得很仔細,房前屋後,馬棚里,包括房檐屋頂,都沒落下。
還有鄉公所的幹部,也都在場。
春香抱著清如,蜷曲在炕沿角落裡,嚇得不敢說話。
「同志,你們,這是幹什麼?」
老根大著膽子,拿出一家之主的樣子,問了一句。
一位公安同志,拿出一張搜查令,嚴肅說道:
「我們是奉上級命令,對你家進行全方位搜查,希望你們配合。」
「我們平民老百姓,有啥可搜的?」
老根看了一眼春香,發現面罩下面的眼睛裡,充滿了恐慌。
怎麼回事?難道是乾娘?
老根不敢往下想了,只能服從命令,靜靜看著這一切。
這時,一位領導模樣的公安同志,來到春香面前,語氣倒很平和。
「大嫂,你現在主動交出來,罪行會減輕很多。」
「我交啥呀!你們莫名其妙闖進我家,我真的不知道怎麼回事。」
春香語帶哭腔,不斷喊冤。
「有人舉報,你們有私藏國家重要文物之嫌,關係重大,希望你們好好配合政府。」
「天啊!我們普通老百姓,上哪藏國家文物,真是冤枉啊!」
春香說到這,突然問道:
「公安同志,請問,是誰舉報的我們,我可以和他對質。」
那人搖了搖頭。
「這些暫且保密,但如果沒有根據,我們不會冒然行動。」
「但我們真的啥都不知道,你讓我們咋配合呀!」
老根湊了過來,委屈說道。
「都不知道,那陳老太太,江湖人稱斷雲娘,你們總認識吧?」
「啊!乾娘?我們只知道是我們的乾娘,斷雲娘是誰?」
老根腦袋一下懵了。
這時候,公安同志在外屋廚房處搜查,把灶膛里都扎鼓了。
碗廚子,糧倉,一個都沒落下。
「科長,這口缸還用搬嗎?」
突然,有人站在水缸旁,指著那口大缸問道。
春香面罩下的臉,由於緊張,狂蹦了兩下。
那個領導模樣的公安同志,走到盛滿水的大套缸旁,往裡看了看,笑了笑。
「不會把東西藏在水裡吧!」
說完,還看了看夫妻倆。
老根滿臉迷茫,到現在,也不知道他們所說的文物,是啥玩意。
春香頭套里的臉,努力保持著平靜,但由於緊張,眼角處,不斷跳動。
多虧,有面罩遮擋。
「把水缸里的水,倒掉!」
一聲令下,眾人拿瓢的拿瓢,拿桶的拿桶。
春香的心,再一次狂跳不止。
她的心裡不斷祈禱,千萬不能辜負乾娘的囑託。
那件東西,一定不能被搜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