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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贖罪

2026-08-22 16:13:56 作者: 午夜啄木鳥

  老根一宿沒回家,春香也沒去找。

  到第二天早上,大門響了,春香向外望了一眼。

  這一眼不打緊,只見老根渾身土驢子似的,頭髮也都蓬亂著,眼睛紅紅的。

  難道在墳場打滾哭著,怎麼這麼狼狽。

  正當兩個人比較尷尬之時,清如跑了出來。

  「爹,你去哪了?」

  「哦!爹出去幹活了。」

  老根撒了個謊,抬頭看見春香拿著好多東西往外走,忍不住問了句。

  「你這是去哪?」

  「哦!這長時間,多虧大義照看清如,怎麼也得答謝答謝,順便看看那幾個孩子去。」

  春香說完,不由得問了一句。

  「怎麼?你不去呀!」

  「我,我怕大義看見我不高興。」

  「為啥呀!」

  

  「還是,你先去吧!我晚點過去。」

  老根想起大義看他的眼神,心裡確實打怵。

  他怕當著春香面,再把他攆走,或者罵一頓,太沒面子。

  不同於沒人的時候,要打要罵他都忍著。

  春香領著清如出去了。

  老根躺在炕上,眼睛看著屋頂,琢磨著怎麼和春香開口提那件事。




  「大義,在家嗎?」

  清如先跑進去,奶聲奶氣喊道:

  「大義哥,我娘來看你們了。」

  大義在外屋正做飯,抬頭看見清如,臉上閃過寵溺的笑容。

  「小丫頭,昨晚不在這睡,二義都哭了,趕緊哄哄去。」

  「你沒想我嗎?」

  清如天真的問了一句。

  「我也想。」

  清如趕緊進屋,看她的二義哥去了。

  這時候,春香也進了屋。

  「春香嬸,你這是幹啥?」

  大義看著春香拿了好多吃的用的,連忙迎上去。

  「大義,這都是家裡有的,拿來給你們吃。」

  「嬸兒,這麼多,我可不敢要。」

  大義別看人小,待人接物,很懂規矩。

  「有啥不敢要,比起你對清如的好,這點不值得一提。」

  春香說著,隨手把東西放在西灶台上。

  看著菜板上,還沒切完的土豆條,眼睛竟有些濕潤。

  這么小的孩子,懂事得讓人心疼。

  春香挽起袖子,隨手拿起菜刀。

  「大義,回屋去,嬸兒幫你做菜。」

  「嬸兒,那怎麼可以,你剛到家,進屋歇著,我可以。」

  大義連忙去推春香。

  「大義,聽嬸子說,我和你老根叔不在的時候,清如多虧有你。這回嬸子回來了,有什麼活,嬸子幫你做。」

  春香沒有放下手裡的菜刀,三下五除二,就把菜板上的菜切完,然後麻利地炒了起來。

  大義不再推辭,連忙蹲下幫忙添柴火。

  看著春香一邊炒菜,一邊不時地撩著耳邊那一縷頭髮,大義看呆了。

  「怎麼了,嬸兒臉上有髒的嗎?」

  大義緩過神來,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

  「嬸兒,你做菜的模樣,和我娘一樣,我,我想我娘了。」

  說著,淚水像斷線的珠子一樣,簌簌落下。

  從娘死後,大義很少掉眼淚,特別在弟妹面前,他得裝大人。

  但今天,看見春香嬸,他再也忍不住了。

  春香鼻子一酸,淚水也浸濕了雙眼。

  她輕輕蹲在大義的身旁,摟過那嬌小的身軀,溫柔地說道:

  「大義,以後,我就是你們的娘,有啥委屈,和嬸兒說,別逞能。」

  「嬸兒,我想我娘!嗚嗚……」


  大義終於找到了像娘一樣的懷抱,心中所有的委屈、思念,全部像洪水一樣,涌了出來。

  「大義,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大義在春香的懷裡,終於把對娘的思念,全發泄了出來。

  不知什麼時候,屋裡那三小隻也出來了,圍在春香的身邊,也跟著陪哭起來。

  春香的心裡,不由得想起了乾娘,淚水流得更多了。

  當初,如果不是乾娘收留她,一次次幫助她,估計自己不定啥樣,有可能早死了。

  她老人家,一生行俠仗義,樂善好施。

  自己不一直想做像她那樣的人嗎?

  想到乾娘,春香心裡突然升起一種神聖的使命感。

  「二義,小花,過來!」

  春香輕輕撫摸著孩子們瘦弱的肩膀,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大義,聽嬸子的話,明天開始,你和二義去學校上學,家裡的事,你就不要管了。」

  「那怎麼行,我可以晚上兩年,等小花大了,我再去上學。」

  「聽嬸子話,上學不能往後推,小花有我管,你只管好好學習,長大後,才能挑起這個家。」

  春香不容置否的語氣,讓大義不知道怎麼回答。

  畢竟,他還是個孩子。

  「好啦!飯熟了,開飯。」

  春香麻利地把飯菜端到桌子上,三個孩子吃得津津有味。

  「這才是娘的味道,太好吃了。」

  二義突然冒出一句話,把孩子們又弄哭了。

  「以後,嬸兒天天給你們做。」

  從大義家出來,春香又去了供銷社,買了三塊布料。

  春天都要過去了,孩子們還穿著破棉襖,有的棉花都露在外面。

  她要親手給孩子們做一身衣服,不能讓人看著像沒娘的孩子。

  等回到家,老根還躺在炕上,眼睛瞪得溜圓,看著屋頂,不知再想什麼。

  一看見春香進了屋,立刻起身。

  「你,剛回來,那三個孩子還好吧!」

  老根試探地問道。

  「大義真懂事,把弟妹照顧得挺好。唉!秀雲這一死,真難為他了。」

  一提秀雲,老根又蔫了。

  春香繼續說道:

  「如果秀雲沒瘋,該有多好!那時候,雖然家裡沒男人,但日子過得紅紅火火,孩子一點沒遭罪。」

  老根的心,比萬箭穿心還痛。

  如果不是因為他,寧四鑽不了空子。如果自己不那麼軟弱,秀雲也不會被糟蹋。如果自己敢於承認,好好照顧秀雲,她也不至於死……

  太多的如果,都已成為枉然。

  悔恨、自責、羞愧……

  一起向老根襲來,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春香,別說了。」

  老根猛地抱住頭,痛苦地說道。

  「如果想彌補對秀雲的愧疚,還來得及。」

  「你說,我該怎麼辦?」

  「在她孩子身上贖罪,像父親一樣照顧他們。」

  「大義恨死我了,我都不敢走進他家。」

  老根有些無助地看向春香。

  「他不應該恨嗎?」

  春香輕輕嘆了一口氣。

  「我們欠孩子太多了。」

  兩個人雖然沒挑明,但心裡估計想到了一個人,他們的父親——國頭。

  老根點了點頭。

  「下輩子,就讓我來贖罪吧!」

  春香抬起頭,看了一眼門口玩耍的清如,悠悠說道:

  「趕明差不多,咱去鄉政府把婚離了。」

  「啊!」

  老根一下愣在原地。

  那個夢,怎麼不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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