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香一提離婚，老根徹底懵了。
「春香，你怎麼？」
「咱倆不是說好了嗎？回來就把婚離了。」
「可是，秀雲死了，咱倆沒必要了吧！」
老根的這句話，把春香氣笑了。
「老根，你把我當什麼了？難道，你以為我王春香，沒有了男人，就活不了嗎？」
老根一看春香生氣了，嚇得連忙解釋。
「春香，我不是這個意思。其實，我根本不想離，只是，那時候，放不下秀雲。」
「哈哈，劉老根啊！我真是小看你了，你這樣說，對得起為你死去的秀雲嗎？」
春香看著眼前這個沒有擔當的男人，恨不得抽他幾個耳光。
「劉老根，你想學別的男人那樣，享受齊人之福，還真不配。並且，我王春香豈是你招之則來，揮之則去之人。」
「春香，我不是那個意思。其實，我真的捨不得那個家，現在，你也和我離婚，簡直是逼我去死啊！」
老根抱住頭，蹲在地上，低聲嗚咽著。
春香搖搖頭。
「老根，家是什麼？家是你對她好，她對你好的地方。而我倆，沒有。」
「我不管別的，反正，我不能沒有家，我不能讓這個家散了。」
春香看那副死出，真是又恨又氣。
「劉老根，你一生都怕失去家，原先，忍辱負重，怕我離開，結果，你得到了什麼？只剩下這個空殼子。」
「但在外人眼中，我劉老根有家呀！」
老根還在狡辯，春香接著說道：
「後來，你為了維護這個家，明明和秀雲相好，卻讓她一次次受辱，最後含恨而死。你不覺得這個代價太大嗎？」
「這都怨我嗎？那時候，我不僅怕你，也怕整個屯子人知道，所以……」
「為什麼不勇敢一些，如果我早知道，你和秀雲的事，我會放手，成全你倆。」
「如果秀雲不死，我確實想和她成個家。」
「哼！如果不被我發現，你敢說出來嗎？」
「春香，你說的沒錯，我確實負了秀雲，但如今，秀雲走了，你讓我怎麼做，難道要我追她去嗎？」
老根哽咽地說道：
「春香，你給我個機會，我會好好對你，對這個家，很不好？」
「呵呵，老根，我不需要了。」
看春香態度堅決，老根心一下慌了。
「春香，當初你和寧四，我都沒說什麼，如今，為啥抓住我和秀雲這事不放呢？」
「哈哈，你的意思是，我倆半斤八兩唄！」
「不是這個理嗎？再說了，當初咱倆也是搭夥過日子，如今，又有了清如，一家三口，就這樣過，有啥不行呢！」
老根說得合情合理，春香聽了心涼透底。
「老根，我倆既然沒有夫妻之實，何必維護一個空殼子家，有意義嗎？」
「有意義，春香，在我的心裡，什麼都不如家重要。」
老根說完，又開始哭了。
「春香，無論你怎樣看我，我都不怨。想想當初，我爹娘一死，家產又都沒收，如果沒有你，我估計早隨他們去了。」
「那時候，雖然我不是男人，但為了讓你高興，我積極改造，努力學種地，一點沒覺得苦，因為家裡有你，我還有個家。」
春香相信，此刻，他的話都是真的。
看春香不再說什麼，老根繼續動之以情。
「春香，還記得當初你父母和你斷絕來往，你無家可歸的情景嗎？」
「那時候，你和我一樣，只需要一個遮風擋雨的家，就夠了。」
提起那件事，春香一輩子忘不了。
「老根，那件事，我會永遠感激你。」
老根繼續沉浸在對往事的回憶中。
「那時候，咱倆就像掉隊的大雁，無依無靠。兩個苦命人，湊在一起，搭夥過日子。從此以後，彼此有了主心骨，我倆對生活才有了盼頭。」
老根不知什麼時候，嘴變得會說起來。
聽得春香一陣心酸，慢慢也跟著共情起來。
回想當初兩人的不容易，不知不覺，兩個人都哭了。
「春香，如今，秀雲走了，我就像當初父母不要的你，沒人可憐我了。」
「如果我堅持離婚呢？」
老根眼睛裡閃過一絲絕望。
「那我只有死了。春香，我早想好了，沒有你，沒有清如，沒有這個家，我活著已經沒意思了。」
「你，你究竟想讓我如何是好！」
春香相信，老根一定說到做到。
「春香，你原諒我，咱們還保持原來那樣，讓清如有個完整的家，好不好？」
老根不知什麼時候，由蹲著，變成了跪著的姿勢。
特別是那雙乞求的眼神，讓春香再次心軟。
「老根，我可以先不去離婚，但你要知道，這只是暫時。」
聽著春香有了活口，老根長長鬆了口氣。
「行，春香，以後一切聽你的。」
「如果聽我的，以後，我們倆共同撫養四個孩子。」
「哪四個孩子？」
老根心裡雖然猜到了，但還是忍不住問了句。
「秀雲的孩子，還有清如。」
「春香，你真好。我替秀雲在這裡謝謝你了。」
老根心中大喜，這可是他一直想的問題。
沒想到春香重情重義，主動擔負起照顧秀雲的孩子，怎不讓老根感動。
春香輕蔑一笑。
「這還用不著你感謝我！」
「如果看在你和秀雲媾和的面子上，我再大方，也做不到。」
「那是因為啥？」
「因為乾娘，是乾娘讓我這樣做。」
春香說著，臉上閃過一絲悲傷。
「她老人家，如果活著，一定贊成我這樣做。」
老根一想到乾娘，聲音忍不住哽咽起來。
「是啊！她老人家是位大善人，最不忍心看見孩子受苦了。」
「還有，老根，別忘了，我們倆這也是在贖罪。」
「我明白。」
話說開了，春香也不堅持離婚了。
老根稍微鬆弛的心，突然又冒出了一件事。
「春香，我還想求你一件事。」
「什麼事，快說。」
春香最不喜歡老根吞吞吐吐的樣子。
「就是，就是……」
春香轉身想走出房間。
老根一看，急了，脫口而出。
「能不能幫我要回秀雲生的那個孩子？」
「啥？」
「就是送給吳老三家的那個孩子，我想抱回來養。」
「為什麼？」
「因為，因為……」
「劉老根，我可沒功夫和你結巴。」
說完，春香拿起桌上的盆碗，轉身離開房間。
老根心中突然升起畢生全部的勇氣，大聲喊道：
「因為，那個孩子是我的種。」
外面，傳來噼里啪啦的響聲。
春香手裡的盆碗，掉在了地上，摔個稀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