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虎就這樣,又開始了輪流寄養生活。
但這次,明顯比以前好了許多,都是真心收養的人家,伙食一上去,孩子也胖了起來。
轉眼,入冬了。
村民們開始了貓冬生活。
大義這天找到春香,像大人一樣的嚴肅。
「嬸兒,我想把娘那個老本行重新收拾起來。」
「哪個?聚家子嗎?」
「是,過年小花也上學了,不能老靠村里救濟,我想掙點生活費和學費。」
春香看著大義那張與年齡不相符的臉,輕輕嘆了口氣。
「大義,我覺得你不合適再幹這個了。」
「嬸兒,原來我娘有病的時候,我和二義都能幹,現在我們大了,更可以了。」
春香搖搖頭。
「大義,嬸兒先把不適合的理由跟你說說,聽不聽由你。」
「好,我聽著呢!」
大義向來對春香很尊重,他總覺得這個嬸子和村里那些女人不一樣,說話總是那麼讓人信服。
「大義,原來你干那個時候,還沒上學,可以熬夜,白天可以在家伺候那些人。但現在不一樣了,你要上學,學知識。」
「嬸兒,其實上學就是認點字,學學算數,我可以不去。等二義學完以後,讓他在家教我就行。」
「不行,你必須上學,只有學到更多的知識,眼光才遠,才能做大事。」
「可是,我們三個不能都靠大傢伙,我要儘早掙到錢,養弟妹,撐起這個家。」
「不急,等你學到知識,有了本領,這個家自然就會撐起來。」
「可是,這個生意確實不錯,一冬天能掙出我們的學費。」
大義說著話,臉上閃過一絲不舍。
「大義,我不知道怎麼說好,但總覺得這種掙錢方式,不是很正當。賭博讓多少人家家破人亡,它就像大煙一樣,是個壞東西。並且長期和這樣的人打交道,我擔心你將來也陷進來。」
「放心,我不會。」
「唉!有時身不由己,也有可能。」
春香臉上閃過一絲擔心,繼續說道:
「大義,我希望將來的你,要掙正道上的錢,而不是這種錢。」
「啥叫正道上的錢?」
「就是,就是靠自己的勞動,或者腦子,努力幹活,掙的錢。」
「嬸兒,我明白了。」
這個冬天,大義家不再招耍錢的了,但一點沒消停。
半屯子裡的孩子,放了學,都喜歡去他家做作業。
大義在這群孩子裡,年齡比他們大,學習也好,老師還讓他當了班長。
這群孩子也都聽他的話,有的孩子逃學,家長管不了,大義一句話,乖乖上學。
每次晚上放學回來,春香把炕老早燒熱,再把火盆里的炭火燒旺,等著孩子回來。
大義也仗義,誰來都不嫌棄,孩子都喜歡來他家做作業。
春香沒事的時候,喜歡守在孩子身邊,偶爾還問問這個字讀什麼。
孩子們都爭先恐後去教她,有了這群孩子的帶動,春香性格不再孤僻,又恢復了原來愛笑的性格。
院子裡,經常傳來春香和孩子們的歡笑聲。
難怪老根背下氣呼呼說道:
「一個婦道人家,天天和孩子混在一起,成何體統!」
說歸說,但他哪敢管。
小虎跟著春香來過幾次大義家,徹底喜歡上了這裡。
每天,輪到誰家,他除了吃飯、睡覺外,就喜歡在大義家玩。
每天坐在大義家門口,等著他們放學。
春香有時候做點像樣的飯,偷偷給小虎留點。
小虎的臉上,慢慢露出了笑容。
「嬸兒,我可不可以和大義哥他們那樣,也能上學?」
「當然能啦!明年,你就和清如一起去上學。」
「可是,娘說,我們沒錢,學校不會要我和姐姐。」
春香心裡一顫,不由得想起月娥走時的情景。
也許,她走那一步,真的是無奈之舉。
扔下小虎,也希望村里能像對待大義那樣,供他上學。
但小虎卻沒有大義他們幸運,因為他有個勞改犯的爹。
看著小虎那充滿期盼的眼神,春香不由得一陣心酸。
「小虎,放心,到時候嬸兒供你。」
「真的嗎?」
「嬸兒說話算數,不信咱拉勾。」
說完,春香伸出手,和小虎拉起了勾。
「嬸兒,等我長大了,掙錢給你花。」
小虎仰起頭,露出一對小虎牙。
春香看呆了。
那對小虎牙,二哥也有一對。
並且,笑起來還挺像。
二哥,自從那次監獄裡見過一面,再也沒了音信。
有時,春香挺後悔的,為什麼當時不和二哥相認。
該死的面子,算什麼。
「嬸兒,你想啥呢?咋不說話了?」
春香笑了。
「看見你的那對小虎牙,讓我想起一個人。」
「誰呀?他也有嗎?」
「和你的一模一樣。」
「我認識嗎?他幹啥的?我應該叫他什麼?」
小虎好像很感興趣。
「你不認識,他是清如舅舅,也是一名解放軍戰士,打仗可勇敢了。」
虎子最喜歡的就是解放軍,聽春香這樣說,眼睛都放光了。
「我長大了,也要當解放軍,和清如舅舅一樣,打小日本。」
「哈哈,小日本已經被解放軍舅舅打跑了,不用你打了。」
「舅舅真厲害!」
小虎脫口而出,又覺得不好意思起來,笑著問道:
「嬸兒,等清如舅舅回來,我可不可以也叫他舅舅?」
「當然可以。」
不知為何,春香從心裡,喜歡和小虎在一起,有時候一種衝動上來,就想把他緊緊摟在懷裡。
「不說了,嬸兒,我得回去吃飯了。」
說著,小虎沖她笑了笑,飛快跑走了。
春香凝視著那個小身影,心裡莫名的惆悵起來。
回頭看了一眼清如,突然覺得,清如怎麼一點不像自己呢!
她這段時間,經常想起生清如的時候,做的那個夢。
一隻小羊被水沖跑,她著急想救它……
還有,曾夢見自己生孩子情景,清清楚楚看見孩子身上那個小雞雞,她親自咬斷的臍帶……
猛地搖搖頭,打斷了自己荒唐的想法。
「這是咋啦!總是胡思亂想,想兒子想瘋了吧!」
轉過頭,笑著說道:
「清如,走,給你大義哥做飯去。」
懂事的清如,回頭對屋裡喊道:
「爹,我和娘去大義哥家了。」
屋內的老根,看著清如歡蹦亂跳的身影,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另一個女兒。
小四,啥時候也像清如這樣,大聲喊自己一聲「爹」呢!
估計,夠嗆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