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年飯,孩子們都出去放鞭炮,老根也串門去了。
春香看了看大丫,好像還在睡,沒忍心叫醒她。
於是,把飯菜放在鍋里熱著,等著大丫醒過來再吃。
等給祖宗燒上香後,坐在炕上,靜靜守候在大丫身旁。
「嬸兒,我想小虎了。」
炕頭傳來大丫怯怯的聲音。
「大丫,你醒了。」
春香趕緊下地。
「咱先吃飯,然後再去找小虎。」
「嬸兒,謝謝你,救了我!」
「謝啥呀!都是一個屯子住著,應該的。」
大丫已經開始抽泣。
「其實,我知道,是我爹害得你和老根叔坐牢。今天,即使不救我,我也不怪你們。」
春香愣了一下,隨即說道:
「大丫,那是我們大人之間的事,與你們孩子無關。」
說完,春香把炕桌子放在大丫面前,隨後,把留的飯菜端了上來。
「啥都別說,咱先吃飯。」
大丫感激地看著春香,點了點頭。
這頓飯,是大丫從出生到現在,吃過唯一最好的飯。
大丫忘記了一切,她只想把肚子趕快填飽,這樣,她就有力氣跑了。
「慢點吃,嬸兒再給你盛。」
「嬸兒,我還想再吃一碗。」
「你等著,我給你盛去。」
春香下地,給大丫盛了第三碗乾飯。
心裡不禁有些難受,這丫頭,得有多餓呀!小小年紀,吃這麼多。
看著大丫情緒已經平靜,春香開始試探問道:
「大丫,你回來,你娘知道嗎?」
一聽這話,大丫的頭立刻低了下來。
眼淚像珠子一樣,噼里啪啦掉到碗裡。
「別哭,嬸兒不問了,好不好?」
春香立刻後悔起來。
「嬸兒,我娘知道,但她不敢追。」
「你……」
突然,春香想到大丫那撕碎的衣服,還有臉上的傷痕,一種不好的預感襲上心頭。
嚇得她不敢再問下去了。
「對了,你不是想小虎嗎?我讓大義去叫他。」
大丫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
春香開始收拾桌子。
「嬸兒,我來。」
大丫用力讓自己坐起來,下地幫著收拾碗筷。
怎奈渾身虛弱得無力,竟沒站起來。
「別動,你身子還虛,好好休息,明天就好了。」
大丫不好意思點了點頭,心裡產生了懷疑。
「這麼好的人,為什么娘一直罵人家呢!」
大丫比大義大兩歲,過了年十三虛歲,好多事她都明白差不多。
最起碼,她聽屯子裡人說過,老爹缺德,曾把老根叔兩口子送進監獄。
還有,春香嬸的臉,是因為爹的緣故。
正在這時,院子裡傳來孩子的奔跑聲。
一會兒,門帘挑起,小虎的圓腦袋,先探了進來。
「大姐,是你嗎?小虎想死你了。」
小虎看見大姐,再也控制不住委屈,癟了癟嘴,竟哭了起來。
大丫掙扎著,移到炕沿邊上,伸出雙臂,緊緊把弟弟摟在懷裡,忍不住也哭了起來。
「小虎,大姐也想你,你過得好不好?嗚嗚……」
「大姐,我吃飽飯了。二姐三姐呢?娘呢?她為什麼不來看我,嗚嗚……」
姐弟倆好一陣抱頭痛哭。
引得旁邊坐著的春香,眼淚吧嗒吧嗒不住地掉下來。
大義看見姐弟倆這樣,突然想起了小四,鼻子忍不住,也一陣發酸。
「大姐,你還走嗎?小虎捨不得你走。」
平時,大丫管小虎最多,小虎也依賴大姐。
大丫像早做了決定一樣,語氣堅定地說道:
「小虎,大姐不走了,你也別輪班了。明天,姐領你回家,咱倆過,好不好?」
「好呀!好呀!」
小虎一聽回家,高興得直跳,緊緊勾著大姐的手。
「大姐,咱現在就回家。」
春香一聽著急了。
連忙阻攔。
「小虎,大丫,你倆還小,家裡沒大人,不行的。」
大丫搖了搖頭。
「嬸兒,我過年已經十三了,我可以帶著弟弟生活。」
「那也不行,現在大冬天,又下著雪,你倆回去,得凍死。再說了,家裡啥都沒有,怎麼能回去。」
春香這樣一說,兩個孩子立刻蔫了。
小虎失望地嘆了口氣。
「姐,那我再輪一冬天,等暖和了,我再回去吧!」
大丫點了點頭。
「小虎,你要乖,等到天暖和了,姐再接你回家。」
「那我等著你,大姐,你要快點來啊!」
聽著姐弟倆的說話,春香的淚水,就沒停過。
不知為何,只要看到小虎,她就有一種心難受的感覺。
是喜歡,還是心疼,反正,說不上來。
「大義,一會兒告訴屯長叔,讓小虎在我家吃年夜飯,順便和他姐住一宿。」
「好的,嬸兒。」
大義帶著孩子們出去了,屋子裡,只剩下他們三個人。
姐弟倆好幾個月沒見面,那個親啊!手始終沒有撒開,互相訴說著思念之情。
「你倆在炕上玩,嬸兒去包餃子,待會兒咱們一起吃年夜飯。」
這時,大丫有些不好意思說道:
「嬸兒,我不會賴在你家不走的,我明天就走。」
「嗨!這丫頭,嬸兒也沒攆你呀!」
春香走出房間,一邊包餃子,一邊尋思著。
大丫這次回來,一定有什麼難言之隱。
為什麼大過年跑出來,被挨打了?月娥為啥不敢追?
還有那身被撕破的棉襖,受到驚嚇的小臉……
明天她說走,去哪裡?還回那個家嗎?
一切的一切,讓她難免不懷疑,大丫在新的家裡,一定發生了什麼。
難道……
她的心裡,突然冒出了一個可怕的答案。
連忙搖了搖頭。
不會的,有月娥在,不會發生那樣的事。
但渾身還是起了雞皮疙瘩。
「春香,在家嗎?」
院子裡傳來屯長的聲音。
「聽說大丫在你家,我過來看看。」
春香心裡一下有了主心骨,連忙迎了出去。
大丫看到屯長大伯,忍不住又哭了。
哭得屯長心裡那叫一個難受。
「這丫頭,到底發生啥事了,你倒是說呀!」
「沒啥事,大伯,我就是想小虎,想家。」
「你說你,這麼大了,說跑回來就跑回來,這要是凍死在村口,讓我們咋向你娘交代呀!」
屯長聽老根說了經過,忍不住教訓起侄女來。
誰知大丫輕描淡寫回了句。
「凍死就凍死唄!說不定,比活著強。」
「呸呸呸,大過年的,竟說喪氣話,趕緊收回去。」
屯長生氣了。
「趕明,我讓隊裡馬車送你回去,要不然,你娘又擔心了。」
「我不回去。」
大丫歪著頭,倔強地說道。
「你不回去,想幹啥!難不成賴在春香嬸兒這裡嗎?」
「我明天就走,但不是回柳條溝那個家,我想回我自己家。」
「你自己家?」
「就是,就是西河屯我原來的家。」
「這孩子,想一出是一出,你不想想,小小年紀,又幹不了活,自己怎麼活?」
「我過了年都十三了,春天,可以跟著生產隊幹活,可以給我記半個工分。」
「胡扯……」
爺倆正爭論呢!外面熱鬧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