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大丫沒有走的意思，春香把月娥叫到了外面。
「月娥，我看大丫今晚不可能走，要不這樣，晚上先在我家湊合一宿，明天再說。」
「你說這孩子，咋這犟呢！」
突然，月娥好像剛反應過來，連忙說道：
「剛才只顧生氣，還沒好好感謝你們兩口子呢！你和老根，大人有大量，這份恩情我讓孩子記著。」
月娥好好說話，挺會說的。
雖然以前兩人是情敵，也曾大吵大鬧過。
但那時候，鄉里鄉親，一般不記仇。
並且春香，永遠記著月娥當年送信兒之恩。
那次寧四舉報老太太私藏槍枝，如果不是月娥報信，不僅乾娘，老根和她都得進去。
春香看了看屋內，低聲勸慰道：
「如果你信任我，就讓大丫住一宿，等她消消氣，自然會回去。」
「唉！只能這樣了。」
正說著話，清如和小花手拉手從外面回來。
月娥眼前一亮，臉立刻笑開了花。
「喲！這不清如嗎？半年多不見，長這麼高了。」
說著，快步走上前，親熱地上手想抱清如。
清如嚇得趕緊躲到春香身後。
「清如，不認識大娘了？」
月娥毫不氣餒，繼續追著清如打招呼。
站在清如身邊的小花，她好像沒看見一樣，眼都沒瞟一下。
要知道，當年月娥和秀雲要好的時候，兩傢伙吃伙騙，好的像一家人。
孩子們嬸兒長嬸兒短地叫著，甭提多親了。
這空月娥眼裡可都是清如，那股親熱勁，把清如都嚇跑了。
春香心裡忍不住一陣厭惡。
她沒想到，月娥啥時候變得這樣狠心，一點不念舊情。
不僅小花，連她的兒子小虎，在她心中，突然都割裂了。
清如跑回房間，月娥不好意思再追進去，凝視了門口許久。
春香以為她還不放心大女兒，連忙安慰。
「放心走吧！大丫在我這，保證安全。」
「清如都不認識我了。」
春香搖搖頭，有些不理解。
這個月娥，不會受啥刺激了吧！該親熱的不親熱，八竿子打不著的孩子，卻表現得母愛十足。
最後，月娥悻悻離開了春香家。
有好事之人，偷偷追到村頭，看見月娥坐上一輛馬車離開了。
趕馬車的男人，又矮又丑。
屯裡人不由得替她惋惜起來。
「唉！就是寧四不爭氣呀！要不然月娥也不會走這一步，屯裡屯外扔兩窩孩子。」
半夜子時，鞭炮又響了一陣。
各家的餃子都上桌了。
除了上供的以外，全部都擺上桌。
老根串了一晚上門，挺晚才回來。
春香知道，除夕之夜，他應該去秀雲墳地，陪著她了。
「剛才月娥來接大丫回去，鬧半天，你沒聽見？」
「我上哪聽見去，一晚上在賭場看熱鬧了。」
不知為何，老根突然撒了個謊。
年夜飯，桌上多了個小虎，大丫吃的晚，說啥沒上桌。
整頓飯，小虎一句話沒說，低著頭，慢吞吞吃了兩個餃子，就不吃了。
春香知道，他正傷心呢！也沒多說啥，照顧著大義他們，吃完了年夜飯。
「大義，領著弟妹們，回家睡覺去。」
春香看著孩子們都困了，吃完飯，趕緊讓大義他們回了家。
老根吃完飯，蹲在廚房一角，吧嗒吧嗒抽起了旱菸。
「既然月娥來接人，咋不讓她走啊！」
「孩子打都打不走，根本不想回去了。」
「那也不能都在咱們家吧！大義他們仨都夠累吧了，不能再把這兩個也收拾過來。有再多糧食，也不夠造的。」
「放心，不會的，那空屯長來，也知道這個情況，明天再商量。」
春香知道老根小性體，除了糧食問題外，他還是對寧四的孩子有成見。
但還不敢深說。
春香辦事向來光明磊落，看著老根遲遲疑疑，知道他心裡不痛快。
「老根，我知道你恨寧四，包括他的家人。但今天你背回大丫，真的讓我對你另眼相看。」
「唉！別說人，碰到小貓小狗，在雪地里凍著，也得救不是。」
老根很少聽到春香誇他，這一夸，忍不住謙虛起來。
「是啊！我知道你心善。謝謝你，老根。」
「這跟你啥關係。」
老根看了看屋裡，敲了敲菸袋鍋子，抬起屁股。
「你也趕緊哄孩子睡吧！明早還得早起拜年呢！」
說完，走出了外屋。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老根就住在院子裡那間偏廈子裡。
春香和清如住在正房炕上。即使冬天，也燒兩鋪炕。
春香收拾完，進了屋，三個孩子都睡了。
她輕輕給清如和小虎蓋好被子。
大丫坐在牆角，身上披個被子，頭耷拉著，已經睡著了。
「唉！造孽啊！」
春香來到她的身邊，把枕頭放好，輕輕抱住她，聲音溫柔。
「大丫，躺著睡，坐著睡覺多難受啊！」
突然，大丫反手緊緊抱住春香的腰，把頭藏在她的懷裡，竟嗚嗚哭了起來。
「咋啦？是不是做噩夢了？」
春香一驚，連忙安慰。
「嬸兒，在家我都是坐著睡覺，我不敢躺著睡。」
「傻丫頭，在嬸家有啥不敢的？快，躺下。」
說著，春香輕輕拍了幾下大丫的肩膀。那雙手，是那樣的讓人心安。
大丫的哭泣聲更大了。
「嬸兒，救救我，我不想回去了。」
「怎麼了？為什麼不想回去？」
「嗚嗚，嬸兒，如果回去，就等於送死。」
春香突然想起那空，大丫說在家挨打，被月娥罵了回去。
不由得聯想到她臉上的傷，還有撕破的棉襖。
心中不念產生了懷疑。
「怎麼回事？你那個後爹經常打你們嗎？你娘幹啥吃的呀！」
懷裡的大丫，哭的身子都有些發抖。
「那人不是後爹，那人是畜生。」
說完，大丫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種無名的怒火。
「嬸兒，那個畜生不僅打我，她還禍害我。」
春香瞪大了雙眼，連連搖頭。
「不可能，大丫，你才多大？他怎麼能……」
這時候，大丫突然脫下身上的棉襖。
「啊！」
春香忍不住驚呼一聲，嘴張得老大，驚恐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很晚了，房間裡還傳來女孩嚶嚶的哭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