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大丫不敢脫衣服睡覺，她死死地扯著被子，不讓被窩留一點縫隙。
一直到耳邊傳來呼嚕聲，她才鬆口氣。
但她仍不敢睡，就這樣睜著眼堅持著。
不知什麼時候，她還是睡著了。
睡夢中，一雙大手又伸了進來。
「啊！」
大丫一聲驚呼，把炕梢的月娥驚醒了。
「咋啦！深更半夜，喊啥呀！」
「沒，沒啥。」
大丫想起白天男人的警告，最後，把話又咽了回去。
月娥翻個身又睡了。
那隻手，收斂了很多。
但大丫哪敢再睡，黑夜裡，她坐起身來，靠在窗台上，一直熬到天亮。
這一夜，雖然坐著睡覺不舒服，但很安穩。
從此後，大丫養成了坐著睡覺的習慣。
鐵頭的又一個算盤落空了。
隨著月娥的肚子越來越大，鐵頭對她突然沒了興趣。
要不看在肚子裡孩子份上，有幾次月娥磨嘰，早伸手打幾頓了。
這段時間，他的眼睛經常停留在大丫身上。
看著少女微微隆起的胸脯，鐵頭的眼神越來越深邃。
月娥終於發現，大丫經常坐著睡覺，不由得納悶起來。
這天，趁著鐵頭出去做工。
月娥拉住大丫的手，關切問道：
「大丫，告訴娘，為啥夜裡坐著睡覺。」
大丫一聽，立刻哭了。
「哭啥呀？別怕，告訴娘，娘替你做主。」
「我不敢躺下。」
「有啥不敢，告訴娘。」
大丫抹了一把眼淚，乞求地看著娘。
「娘，咱們離開這個家，好不好？」
「這孩子，淨胡說，咱過得好好的，咋能走呢！是不是發燒，再說胡話。」
「我沒有，娘，我在這個家害怕。」
「真是吃飽了撐的，有啥害怕的，有吃有喝，東屋那老太婆也不敢數你們飯碗了，別瞎說，讓你爹聽見不好。」
大丫不由得懷念起在西河屯的日子，忍不住說道：
「娘，我寧願回到以前挨餓的日子，也不願意在這待了。」
「我看你真是瘋了，如果還在那裡，估計我們娘幾個都得餓死。」
月娥提起西河屯，心裡滿是火氣。
「娘，你真的不想走嗎？」
「我為啥要走，在這個家，有吃有喝，咱們再也不受罪了。再說我又懷上了孩子，哪也走不了了。」
「娘，既然你不走，可不可以讓我離開這個家？」
「離開這個家？你去哪？還不得餓死你。」
「我想回西河屯去。」
月娥沒想到，大丫挨餓沒改，還想回那個破爛的家，頓時火冒三丈。
「我就知道，你怕我生孩子，讓你幹活，是不是？」
眼看肚子裡的孩子要降生，月娥還得靠大丫幫忙看孩子呢！
月娥越說越生氣，隨手拿起炕上的笤帚，朝著大丫打了下去。
「我看你是翅膀硬了，想學那些氓流，出去幹壞事，是不是？」
「不是，娘，我沒有。」
「你個沒良心的丫頭，想想我容易嗎？帶著你們三個拖油瓶，好容易遇到一家不嫌棄的主，你還作！」
大丫被打疼了，突然哭著喊道：
「娘，爹是壞人，他欺負我。」
笤帚一下落地，月娥立刻抓住大丫的胳膊，神色慌張地問道：
「你說什麼？你爹欺負你！」
大丫眼淚一下又落了下來。
「嗯！他欺負我。」
月娥腦袋轟的一下，差點沒倒下。
「這王八犢子，狗改不了吃屎，原來說的都是真的，這么小的孩子，他怎麼忍心……」
月娥沒想到，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娘，他不讓我告訴你，如果告訴，就給咱們吃耗子藥。」
月娥心騰地一下，聲音立刻小了。
這個鐵頭，上起來狠勁，還真說不準。
「大丫，別哭，有娘在，他不會亂來，等回來，我罵他。」
「娘，我不想挨著他睡，我害怕。」
「行，娘答應你。」
一聽娘這樣說，大丫心裡立刻有了底氣。
等到晚上鐵頭幹活回來，一看月娥不同以前，一臉嚴肅。
炕頭自己的被子也移到了炕梢。
他心裡一陣發虛，心想：
「糟了，莫不是這丫頭說什麼了。」
此刻，他心裡很害怕。畢竟這麼大歲數說上媳婦，還給自己懷了孩子，萬一讓媳婦知道真相，人家領著三個孩子走了。
不僅丟人，還落個人財兩空。
嘗到過女人的男人，再想打光棍，可就難熬了。
他還有另一個害怕的地方，就是月娥的娘家人。
這要是讓她娘家哥哥知道，還不得打死自己。
狡猾的鐵頭飛快地轉動著腦袋，琢磨怎麼對付這場盤問。
月娥確實很生氣，聲音非常嚴厲。
「鐵頭，我問你，你對孩子做了什麼？」
鐵頭裝出一臉無辜的樣子。
「咋啦？我能對她做什麼事？」
「你，你是不是對她做過分的事了，你還是人嗎？」
月娥說完，一下沒繃住，竟哭了起來。
「你讓我咋辦呀！原本這樣的事我也聽說過，但沒想到會發生在我家裡。」
「哪有的事，是不是這丫頭嫌我讓她幹活，胡說八道。」
鐵頭很會察言觀色，一看月娥這個熊樣，立刻硬氣起來。
「大丫說你在苞米地里……」
「這個沒良心的丫頭，她碰到蛇，嚇夠嗆。我安慰了半天，結果還倒打一耙，娘的，她怎麼能這樣胡說八道，我擰爛她的嘴。」
鐵頭好像受了多大冤枉，假裝氣得渾身發抖，還委屈地流下幾滴鱷魚的眼淚。
「多虧我對她們比親生的還親，誰想到她竟污衊我，這日子，沒法過了。」
鐵頭先發制人，來個倒打一耙。
月娥一看丈夫這樣，立刻慌了神。
「鐵頭，你別生氣，我就是問問，孩子的話，我也不信。」
「不行，這日子我不過了，你帶著孩子回西河屯吧！我就知道，這丫頭不想待在這裡，小小年紀，真是狠毒啊！」
月娥一看鐵頭氣這樣，心裡完全相信了。
「鐵頭，千萬別攆我們回去，我娘說了，不能讓我再走第二家，否則，他們的臉都被我丟盡了。」
鐵頭一聽，心裡更有了把握。
怒氣沖沖走到外面，把大丫拉了進來。
當著月娥的面，二話不說，結結實實甩了大丫兩個大耳光。
月娥哪敢上前。
「你個沒良心的畜生，枉我這樣對你。」
大丫被耳光扇懵了，求救地看向娘。
讓她失望的是，此刻，娘低著頭，根本不敢說一句話。
這時候，鐵頭抬腳又踹了月娥一腳，裝出特彆氣憤的樣子。
「你個娘們，既然不想和我過，就別找這些下三濫的理由來埋汰我。趕緊給我收拾收拾，滾出我家。」
月娥一看丈夫的反應，早嚇屁了。
她在心裡完全相信了這個男人。
如果有這樣的事，他不會這樣理直氣壯，一定是大丫瞎說。
想到這，連忙央求起來。
「鐵頭，千萬別攆我們走，你讓我們娘幾個去哪呀！」
月娥餓怕了，她再也不想過那種缺吃少穿的日子。
「鐵頭，看在還沒出生的孩子面上，原諒我吧！」
鐵頭氣呼呼罵了幾句，然後，坐在炕沿生悶氣去了。
月娥知道怎麼做了。
她突然衝到大丫面前，左右開弓，狠狠扇了閨女幾個大嘴巴。
「你個惹禍精，我看你是越大越不懂事，趕緊的，給你爹賠個不是。」
大丫沒想到，娘竟然站在繼父這邊。
她驚訝地看著娘，沒流一滴眼淚。
月娥此刻厲害起來，橫眉怒視著閨女罵道：
「你要想讓妹妹們有飯吃，過個安生的日子，趕緊給你爹磕頭認錯。」
大丫一動不動，像木頭一樣站在那裡。
她不明白，為什么娘竟然不相信她，她可是娘的親閨女啊！
「你不認錯，你還犟，是不是？那好，娘死給你看。」
月娥一看這招不行，連忙使出殺手鐧。
「我去跳大井，死後，你帶妹妹回西河屯吧！」
月娥說完，打開房門。
突然，大丫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爹，我錯了，我再也不瞎說了。」
月娥停下了腳步。
鐵頭臉上露出了難以覺察的笑，隨手扶起大丫。
「嗨！這就對了嘛！知錯就改，還是好孩子，爹還和以前一樣疼你。」
大丫明顯感覺，那雙大手，狠狠在她肩上摳了一下。
但她已經不敢說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