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風波,雖然大丫挨了打,但也算取得了勝利。
鐵頭的行李,搬回了炕梢。
也許他心裡也害怕,暫時老實了許多。
月娥看著丈夫的行李卷回歸了原位,心裡終於鬆了口氣。
儘量去滿足他的要求。
轉眼,到了過年這天。
家家忙著做年飯,月娥懷著孕,做飯不方便,只能在灶台上忙活。
下面添火基本是大丫的活。
那時候下雪,為了防止柴火被雪水浸濕,家家都有一個裝柴火棚子。
棚子都搭在大門口外,或者房子後面。
大丫一看柴火要燒完,趕緊去抱柴火。
正當她背對著門口,張開雙臂,想多抱點的時候,一個身影猛地向她撲來。
大丫回頭一看,嚇得一激靈,剛要張口呼喊,怎奈一隻大手,一下把她的嘴捂住。
可憐的大丫,只能用弱小的身軀,用力掙扎著。
「啊……」
隨著少女一聲悽厲的喊聲,柴房裡的打鬥聲消失了。
大地一下暗了許多,又下雪了。
過了不久,在通往西河屯的小路上,一個弱小的身影,在雪地里奔跑著。
那個身影跑的不快,可以用步履蹣跚來形容。
遠看,以為是老人,走近一看,原來是剛從柳條溝里逃出的大丫。
北風發著野獸般的怒吼,雪依然下著,但仍阻擋不了那個艱難前行的身軀。
少女嗚咽的哭聲,隨著寒冷的北風,傳出好遠好遠。
大丫腿一軟,摔倒了,但她咬咬牙,掙扎著爬起來,繼續向前跑去。
鞋丟了,顧不上回頭去撿。
光腳踩在雪地上,也停不下向前的腳步。
那道孱弱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茫茫的雪地里。
快了,西河屯就要到了。
此刻,大丫已經筋疲力盡。
腳踩在雪地上,根本沒了知覺。
系不上扣子的棉襖,透風的很。
寒風刺骨,像一把把利劍,扎在臉上、脖子上、身體的每個部位。
二十幾里的山路,她確實跑不動了。
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大丫覺得自己要死了。
淚水滴在雪地上,像極了以前過年時候,娘貼在窗戶上的梅花。
大丫笑了。
走不動,那就爬。
一直爬到家,只有那裡,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大丫的心裡,有一個信念。
那就是,即使死,也死在西河屯。
終於來到望夫石跟前,大丫笑著,爬上望夫石,就等於到了家。
望夫石,小時候,孩子們最喜歡待的地方。
包含著西河屯每個孩子的快樂。
慢慢的,大丫閉上了眼睛。
她以為,自己一定去了天堂。
模糊中,一位溫柔的仙女在呼喚著她的名字,她著急地喊著。
隨後,有些人把她放在一片溫暖的花海中,讓她立刻暖了起來。
夢醒了,大丫發現,自己沒有死,那個溫柔的仙女,原來是春香嬸兒。
聽著大丫斷斷續續的敘說,春香氣炸了。
特別是看著大丫身上慘不忍睹的傷,她真想罵街。
她不罵別人,她想狠狠地罵月娥一頓。
一個當娘的,怎麼容忍別人這樣禍害自己的閨女。
難道,她不知道嗎?
春香心疼地摟過大丫,淚水再一次流下。
「可憐的孩子,不要怕,有嬸兒在,沒人敢把你搶回去。」
「嬸兒,我身子髒了,好害怕別人罵我破鞋。」
「不怕,有嬸兒在,誰也不敢這樣說你。」
「嬸兒,我想回家,和小虎在一起。」
「可以,明天嬸兒就給你收拾屋子,你倆永遠不再分開。」
「嬸兒,我不想死,我想好好活。」
「放心,以後所有的苦都沒了,只剩下高興的活著。」
「嬸兒,我想上學,領著小虎去學校。」
春香怔了一下,隨後堅定說道:
「好,嬸兒依你,嬸兒供你上學。」
後半夜,春香摟著可憐的大丫,整宿沒睡。
看著已經安然入睡的大丫,春香心中突然升起另一個擔憂。
大丫跑了出來,那兩個,該怎樣回家呢?
估計,她們把通往家的路,都被月娥堵死了。
心口一陣劇痛襲來,春香實在坐不住了。
她要去找屯裡幹部,甚至鄉里。
商量著,怎麼來拯救這三個孩子。
腦海里,突然出現寧四的嘴臉。
春香不禁豁達一笑。
過去了,就讓所有的恩怨,都隨風飄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