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一大早，外面傳來敲門聲。
當年，老根家是地主，大門是那種油漆木門，很是氣派。
只不過，解放後，把院子改成好幾家，政府給老根留了兩間，正對著大門。
春香這時候已經起床，看著孩子們正在熟睡，忍不住皺了一下眉頭。
「什麼人，這不開眼，一大早來敲門。」
她想讓大丫好好睡一覺，一想起她說這幾個月都是坐著睡，她的心就難受。
她剛走到院子，老根已經把門打開了。
只見月娥風塵僕僕闖了進來。
臉不知是凍得，還是著急，通紅通紅。
進來一看見春香，焦急說道：
「春香，我來接大丫回家，大過年的，讓你們家也不消停，真是不好意思。」
春香連忙伸手攔住了她。
「先別進去，孩子們都在睡覺。」
「啥時候了，還不起來，我把大丫叫醒就走。」
月娥撥開春香的手，繼續往屋裡走。
「你這人咋回事，讓你不要進去，聽不見嗎？」
春香的聲音嚴厲起來，隨手拽住了月娥。
「你看你，我叫回我閨女，你生哪門子氣。」
月娥尷尬地停下腳。
「月娥，你不來，我也想找你去。走，去老根那屋，我有話和你說。」
春香看了老根一眼，輕聲囑咐道：
「你先給孩子做飯去，我有話和月娥說。」
說完，不等月娥願意不願意，直接把她拽到了老根住的偏廈子裡。
「喂！春香，老根一直住在這嗎？你倆不在一個屋睡嗎？難道他那方面還不行嗎？嘖嘖，這些年，你咋過的呀！」
月娥從進了偏廈子，嘴就沒停下來，此刻，她的注意力已經從大丫那裡，轉移到了春香兩口子上。
春香氣得無語，這個沒心少肺的女人，啥時候了，還忘不了窺探別人的八卦。
「春香，我可聽說了，老根和秀雲有一腿，如果是真的，不至於和你不行啊！」
「你還有完沒完。」
春香氣得大喝一聲，月娥立刻住了嘴。
「嗨！人家不是關心一下你們倆嗎？」
「我們倆的事，可不用你關心，有那份閒心，你多關心關心你閨女，比啥都強。」
聽春香這樣一說，月娥那張八卦臉，立刻苦了下來。
「我咋不關心呀，你想想，一個女人家，帶著仨拖油瓶改嫁，我容易嗎？」
月娥的眼淚可叫一個方便，說流就流。
「你也看見了，這大過年的，孩子鬧這齣，讓我咋辦？」
春香一看月娥那副受氣樣，生氣問道：
「丫頭為什麼離家出走，你難道一點不知道？」
「我哪知道呀？這麼大孩子，一點不聽話。管她吃管她住，讓她幫忙燒燒火，就跑了。」
月娥說起來頭頭是道，氣得春香想扇她。
「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我問你，孩子在這之前，沒和你說過什麼嗎？」
月娥一聽這話，臉上立刻閃過一絲慌亂。
「說啥呀？啥也沒說。」
「行，你耳朵不好使，那你眼睛也瞎了嗎？」
春香由於生氣，聲音竟有些顫抖。
「那麼大的閨女，你竟然讓她挨著後爹睡，你還是她娘嗎？這麼大的人，即使沒文化，也應該知道男女有別，女大避父這個理吧！」
聽完春香這一頓指責，月娥的臉開始變得不自在起來。
轉瞬，又破口大罵起來。
「沒有，你別聽大丫胡說八道，怎麼可能。這個死孩子，越大越不懂事，絕對是嫌我們管她，惱恨我們，才瞎說，跟她那個死爹一樣，撒謊成性。你等著，看我不撕爛她的嘴。」
罵完覺得不解氣，直接跑出偏廈子，就往正房屋裡沖。
春香沒攔住，隨後跟了進去。
這時候，孩子們已經醒了，都穿好了衣服。
月娥進屋，看見大丫坐在炕頭，簡直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只見她猛地爬上炕，一下衝到大丫面前，薅住頭髮，就是一頓亂打。
「王八犢子，辛辛苦苦養你這麼大，竟敢陷害我們。我和你爹哪點對不住你，讓你這樣寒磣，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月娥邊罵邊打，動作之快，簡直防不勝防。
兩個孩子嚇得哇哇大哭。
春香進來，一看這架勢，連忙上前阻攔。
怎奈月娥揪住大丫的頭髮，一點不手軟，繼續打著。
「我讓你瞎說，我讓你多嘴……」
此刻的大丫，好像傻子一樣，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任憑娘撕扯著頭髮，擊打她身上的每一個部位。
春香用盡全力，把月娥推倒在炕上，用手指著月娥，大罵道：
「你個沒心沒肺的娘們，憑啥這樣打孩子，你還是人嗎？她可是你閨女呀！」
春香聲音有些哽咽，對進來的老根說道：
「你把清如和小虎領出去，待會兒再回來。」
老根看了一眼月娥，生氣地說道：
「大過年的，願意打孩子，回你家打去，別她娘在我家犯渾。」
月娥本身就屬於不知好賴的主，誰說跟誰來。
聽老根這樣說，月娥不服地回了句。
「你以為我願意來嗎？還不是你們多管閒事。」
「你，你簡直忘恩負義，春香，少廢話，趕緊讓她們走。」
老根氣得直哆嗦，哪有這樣的潑婦，救了她閨女，一句感謝話不說，還挨一頓埋怨。
春香趕緊往外推老根，順便把兩個孩子也推了出去。
老根領著孩子，氣囊囊罵道：
「難怪讓寧四一天八遍打，就這種人，活該在西河屯站不住。」
「我挨打怎麼了？寧四是個男人，你呢！還好意思說別人。」
月娥的嘴真是夠厲害，但她得看誰。
老根出了名的孬種，她從心裡瞧不起他。
「我操你娘，趕緊滾出我家。」
老根氣得在外直跺腳，要不是有兩個孩子，他真想進屋揍人了。
春香用眼睛瞪著月娥，示意讓她閉嘴。
別說，她還真聽話，立馬把到嘴的話咽了下去。
老根在外面罵了幾句，看屋裡消停了，氣也就消了。
「娘的，都是女人，差別咋就這麼大呢！」
老根的腦海里，突然浮現出秀雲那溫柔體貼的模樣。
不禁眼眶一陣發酸。
為什麼？那麼好的女人，不長壽呢！
屋內，月娥瞪著大丫，準備第二次發難。
「王八犢子，因為你，讓我受多大氣。這回你看見了吧！連老根這樣的人，都敢欺負我。」
春香實在忍不住，嗆道：
「難道你不應該罵嗎？我看他沒打你，就夠意思了。」
「你們還想讓我咋樣啊！我自己的閨女，我願意打就打，你們管不著？」
春香二話不說，上前薅住她的衣領，把她摁在大丫面前。
「今天，我還就管了。」
說完，用手扯開大丫棉襖的扣子，厲聲說道：
「睜開你狗眼，看看這是啥？」
「啊……」
隨著一聲哀嚎，月娥一下癱倒在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