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縣城小酒館，方先生終於把埋藏在心裡的願望說了出來。
那就是讓大義做自己的女婿。
七八年前，他就看好大義，覺得這個孩子將來一定有出息。
這些年，這個心事一直壓在心裡，總想找個機會，把關係定下來。
他可不願意大義這樣的好女婿人選，讓別人占了。
人就是這樣，一旦喜歡上，看哪都順眼。
他看人側重能力和品質，即使大義的腳有殘疾，他一點也不介意。
今天，當著春香的面，方先生終於正式提了出來。
並且媒人都現成的擺在眼前，也許真到該定下的時候了。
看著眼前優秀的少年，將要成為自己的女婿。方先生一高興，又多喝了幾杯。
回到家，天已經黑了。
不等酒醒，就把閨女青君叫到跟前。
青君和大義同歲，正在縣城讀高中。
依著方先生，早不想讓閨女讀了。
他總認為，丫頭家，讀那麼多書，沒啥用處。
況且書讀得越多，越不安分。
以前那些鬧革命、宣傳自由的女人，都是什么女子師範等大學出來的。最後怎麼樣，先革命自己家裡，最後都沒啥好下場。
一說不供上學，孩子說啥不干。說多了，就是哭。
上完初中，方先生明確表態，不再供她繼續讀書，可青君哪裡肯，最後用絕食來抗議，最後餓得臉都青了。
他沒想到閨女對讀書這樣執著，心裡雖然擔心餓壞了，但還是硬著心腸反對。
全家人都在勸他妥協，要不然失去一個閨女，後悔都晚了。
但青君脾氣很犟，毫不妥協，眼看都要餓暈了。
最後，他也怕這個掌上明珠，真有個三長兩短。
無奈鬆了口。
但有個條件，只上到高中畢業，不許再往上讀了。
這場風波才算過去。
今年青君上高二，再有一年，就高中畢業了。
「爹，你咋又喝多了。」
青君皺了一下眉頭，在這個家裡，只有她敢說方先生。
「哈哈，爹今天高興，再來幾杯，也不多。」
「有啥高興事，讓你這樣興奮。」
「當然是你的終身大事啦，今天，爹總算給你定下來了。」
青君心頭一震，立馬激動起來。
「啥！終身大事？爹，你糊塗了，我還在上學，怎麼談這個。」
「上學怎麼了？學該上上，親事該定定，啥都不耽誤。」
老伴方張氏有點氣不過，在旁邊數落道：
「竟瞎扯淡，喝點酒，不知道東南西北，胡說八道。」
一聽老伴這樣說，方先生立刻火了。
「你他娘閉嘴，怎麼胡說八道了，這可是我醞釀七八年的事，現在該到時候了。」
這時候青君已經氣哭了。
「我早說過，終身大事，我自己說了算，不用你們操心。」
「你敢，自古以來，兒女婚事，必須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現在都啥時代了，還講這個。」
「青君，別的事我依你，但婚姻大事，我說了算。你如果敢胡來，我打斷你的腿。」
方先生第一次這樣大聲罵閨女，要知道，老來得女，長這麼大，從來對她沒說過重話。
青君哭得更委屈了。
老太太這時候趕緊打圓場。
「老頭子，趕緊睡覺，有事明天說。」
「不行，今天必須說，趕明找個黃道吉日，把親事訂了，我也就省心了。」
老太太充滿好奇，忍不住問了句。
「哪家好小伙子，讓你這樣著急八荒。」
「大義，秀雲家老大。」
「誰？」
娘倆異口同聲，眼睛都瞪圓了。
「我看你真是貓尿喝多了，信口雌黃。」
老太太實在忍不住，罵了起來。
「怎麼信口雌黃？他倆今年都十六了，訂親正是時候。等定完親，我就可以名正言順扶植他，那孩子，從小有出息，將來一定錯不了。等事業立了，再結婚，我就省心了。」
「我看你是老糊塗了，別人家的孩子我都能理解。可這個大義，我萬萬不同意，你不是害咱閨女嗎？」
「你個婦道人家，懂個屁。」
「是，我不懂，但我眼睛不瞎。你閨女，水靈靈的大姑娘，齊齊整整，不缺胳膊少腿，你竟然讓他嫁個瘸子，這不糟禁咱閨女嘛！」
「瘸子怎麼了？又不耽誤事。人家孩子從小有志氣，能幹大事，方圓幾十里，我還就相中他了。」
「那是你的事，我和閨女不同意。」
老太太向來溫順，家裡大事小情，都是丈夫說了算。
但今天態度很堅決。
「我看反了你，啥時候這個家，輪到你個婦道人家說話。」
隨著話音，方先生把遞過來的茶碗，狠狠摔在地上。
老太太一看這架勢，雖然氣勢減了，但嘴沒閒著。
「當家的，不是我和你作對，這人家實在不行啊！你這不把閨女往火坑裡推嗎？你想想，大義這孩子是不錯，可那個家實在不行，家徒四壁不說，還得養兩個弟妹，關鍵是，他娘秀雲那名聲……」
沒等老太太說完，就被方先生打斷了。
「家徒四壁怎麼了？想當初我不是一樣窮，現在，你不照樣享福。只要人行，不愁以後過日子。再說了，他娘秀雲，人品不錯，只是被寧四害成那樣，與孩子有啥關係。」
「你就這樣犟吧！反正，說出天花來，我不同意。」
老太太根本聽不進去，氣得方先生暴跳如雷。
「你愛同意不同意，這個家，只要有我活著一天，就得聽我的。」
「爹，我真的不想嫁給大義，我還要上學呢！」
旁邊一直哭泣的青君突然說話了。
「你嫁人和上學有什麼關係，等你上完學，再結婚也不晚。」
「我不，大義雖然好，但我不喜歡。」
青君哭得更大發了。
「啥喜歡不喜歡，女孩子家家，說出來不嫌寒磣。我看你是上學上多了，淨學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打明天開始，老實給我在家待著，不許上了。」
一聽不讓上學，青君更急了。
「不行，我一定要上學。」
「想上學，就得答應我，和大義定親。」
看著爺倆的局已經僵上，誰也不認輸，老太太趕緊搬救兵去了。
她知道，這個老頭子，在家裡說話，向來說一不二。
而閨女的脾氣，隨了爹，更是一頭小犟驢。
屋內，消停有一秒鐘，青君擦了擦眼淚，突然說道：
「爹，如果你執意讓我嫁給那個瘸子，我寧願去死。」
方先生愣了一下，嘴唇哆嗦著。
「好哇！那你就去死。」
青君眼神中閃過一絲絕望，不相信地看了一眼，曾經對她視若珍寶的父親，眼淚再一次流下。
「爹，你怎麼這麼狠心。」
「青君，你給我記著，在這個家，任何人甭想違背我的命令，想用死來威脅我，沒門兒。」
「呵呵！爹，但願你別後悔！」
說完，青君發出一聲冷笑，轉身跑出了房門。
外面的夜，漆黑漆黑的，不時傳來貓頭鷹像鬼一樣的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