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倆來到學校,大丫把春香領到盧老師宿舍前。
「嬸兒,盧老師應該在操場掃雪,你等著,我給你叫去。」
說完,就向操場走去。
不一會兒,兩個人的身影同時出現在春香的視線里。
此刻,朝陽升起,發出萬丈光芒,撒向潔白的雪地上。
迎著光芒,兩個年輕人正大踏步向她走來。
春香心裡忍不住讚嘆起來。
「年輕真好!」
看著盧老師意氣風發,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邊走邊向大丫說個不停。
而大丫,少有的笑容呈現在臉上,時不時露出少女的嬌羞。
春香看呆了。
第一次,她發現,大丫長得竟然這麼美。
盧老師作為清如的班主任,兩人以前就認識。
大老遠,盧老師熱情地打起了招呼。
「清如家長,本應該我去登門探望,還讓你跑一趟。」
「哪裡,盧老師為我家的事,幫了這麼大的忙,早就應該來感謝老師。」
雙方寒暄了幾句,盧老師邀請春香去屋裡坐。
「嬸兒,你們談,我去做早飯。」
說完,大丫轉身向廚房走去。
春香突然發現,盧老師的眼神,一直追著大丫的身影,直到消失不見。
心中突然有一種異樣的感覺。
但隨即又為自己荒唐的想法感到可笑。
雙方落座後,春香真誠地說道:
「盧老師,聽說您為清如的事專門去了一趟省城,還在報紙上登了尋人啟事,真是萬分感謝。」
「清如家長,不要客氣。清如是我的學生,我應該做的,只是目前還沒有消息,希望您不要過度悲傷。」
春香平靜地點了點頭。
「已經過去這麼長時間,我已經冷靜了很多。」
「那就好。」
「盧老師,我今天來,一是想當面表示感謝,二來,登尋人啟事,一定需要花費,我想把錢還給你。」
「清如家長,這可不用。」
盧老師連忙推辭。
「那怎麼行,本來讓您費心了,還再讓您搭錢,那可使不得。」
春香說著,順手從口袋裡掏出一沓錢,放在桌子上。
「這只是我的一點心意,不收,我真的過意不去。」
盧老師急了,立刻拿起錢,往春香手裡塞。
「真的沒花多少,這錢您拿著。」
「婉瑩早和我說,您是對她和小虎最好的人,屯子裡好多孩子都得到過您的幫助,我這點,算什麼。」
「婉瑩?婉瑩是誰?」
盧老師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用手指了指廚房方向。
「就是,就是大丫。」
「挺好聽的名字,是您給起的吧!」
「是,我覺得,女孩都應該有個美麗的名字,而婉瑩,最符合她。」
提起大丫,這個年輕的小伙子,眼神里有一種掩蓋不住的興奮。
春香看在眼裡,心裡卻多了一份擔憂。
但她是個深沉的人,不便多問什麼。
那個錢,盧老師堅決不要,春香無奈,只能收了起來。
沒和大丫打招呼,就先告辭離開了。
廚房裡,大丫做著早飯,想起兩個妹妹終於逃出魔掌,臉上不由得露出一絲喜悅。
「婉瑩,看你今天很高興,發生了什麼好事?可不可以告訴我?」
突然,身後傳來盧老師的聲音。
大丫趕緊縮了縮身子。
她的棉襖太小,每次有人的時候,她都故意縮著身子,儘量把高挺的胸脯藏起來。
因為那裡,單薄瘦小的棉衣根本容納不了她的身體。系上扣子,緊繃繃的,真有一種隨時要流出來的危機感。
前段時間,盧老師看著大丫佝僂個身子,實在忍不住,說了她一句。
「婉瑩,作為一個年輕人,為什麼整天佝僂著走路,像個老太太。」
「我,我喜歡。」
「那可不行,要知道,一個充滿自信的人,必須昂首挺胸,向前看。」
「我不想做自信的人。」
「為什麼?只有做自信的人,她的心裡才充滿陽光,才會發現生活是如此的美好。」
雖然大丫有時候不明白盧老師這些話,但她很喜歡聽他的演講。
這段時間,她從盧老師的口中,知道了好多她從未聽過的詞語。
什麼男女平等、自由和權利,理想和勇氣……
還有一個讓人臉紅的詞語——愛情。
愛情是什麼?愛情是男女兩情相悅,自由戀愛,永遠想著對方、念著對方。
盧老師還告訴她,一定要笑,只要你對生活笑,生活就會對你笑。
這句話,她理解,並真的學會了笑。
盧老師還說,她的笑很美,很有感染力。
什麼叫感染力,就是看到她笑,別人也會跟著笑。
果然,笑真的有感染力。每次,只要她笑,盧老師總會情不自禁露出一口白牙,跟著她傻笑。
當然,看到盧老師笑,大丫的心裡,竟出奇的舒服。
這種舒服,也許就是盧老師嘴裡的幸福一詞吧!
大丫沒有回答盧老師的問題,低頭問道:
「春香嬸兒走了嗎?」
「嗯!走了。」
幾秒的安靜,空氣里充斥著一種說不出的尷尬。
此刻,她想趕緊逃離,不知為何,這段時間,她有些怕和盧老師單獨在一起。
她怕盧老師讓她抬頭挺胸,她怕聽到盧老師給她講愛情,更怕看到盧老師那充滿深情的眼睛……
總之,她想儘快逃離這個窄小的廚房。
「盧老師,我走了,您好好吃飯。」
「等等,婉瑩,你看這是什麼。」
說著盧老師拿出一個布袋子,慢慢打開。
裡面是一件碎花小棉襖,帶著雪白的狐狸毛領子。
大丫愣住了。
「盧老師,這是……」
「這是我托姐姐在省城給你買的,你穿上一定很好看。」
「我不要,這麼貴重的東西,我怎麼能收下。」
「哪裡貴重,不過就是一件衣服罷了。」
「我有衣服,不需要這個。」
「你……」
盧老師突然變得生氣起來。
「婉瑩,你看看你身上的衣服,還能穿嗎?每天佝僂個身子,何苦要這樣。」
大丫沒想到,自己的小把戲,被盧老師一眼看穿,臉一下紅了。
「我喜歡穿舊的,謝謝您的好意。」
說著,大丫就想往外溜。
「站住,你不就是為了心裡那點尊嚴嗎?行,可以不收我的禮物,那我明天,也不再吃你做的飯。」
「那不一樣,千萬別。」
「有什麼不一樣,我們不是互相的嗎?」
盧老師頓了頓,說道:
「女孩子,要學會保護自己,愛惜自己。」
大丫心頭一顫,又一次低下了頭。
「聽話,這件衣服,從明天開始一定穿上,你身上那件,真的太小了。」
「這件衣服,太美了,我不好意思穿。」
「有啥不好意思,女孩子追求美不是錯,代表她對生活的熱愛。」
「我一個做飯的,穿上它,有些不配。」
「難道你覺得穿那件瘦小的衣服就配了嗎?什麼邏輯。寧婉瑩,這件衣服,只有你穿才配。」
盧冠傑的聲音,變得嚴厲起來,像在教室里訓學生一樣。
大丫害怕了。
「老師,我要你的衣服,別人背後會說閒話。」
「哈哈,只有傻子才會在意別人的眼光。走自己的路,不要管旁人怎麼說,做一個敢作敢為的姑娘,那樣我才喜歡。」
話音剛落,兩個人同時僵住了。
大丫慌忙抓起衣裳,匆匆跑出了門外。
屋內,盧冠傑呆呆站在原地,心裡翻來覆去琢磨剛剛脫口而出的那句「喜歡」。
難道,這句喜歡是真的嗎?
一幕幕往事在他眼前閃過。
婉瑩蹲在火爐旁,滿臉通紅給他煎藥的情景,不顧危險替他吸蛇毒,嘴角帶血的那張臉龐,還有紅髮卡別在她劉海上,丫頭那副嬌羞的模樣……
此刻,他的心像小鹿撞懷一樣,咚咚亂跳。
難怪這些日子,他上課總是心神不定,盼著飯點快快來到。
原來不是肚子餓,只是想看她一眼,心裡就踏實了。
盧冠傑第一次看清了自己的心意。
沒錯,這就是喜歡。
可是,這份喜歡,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或許是從她冒死替自己吸毒那一刻,或許是那杯甜甜的糖水開始,或許是給她戴上發卡的瞬間,也或許,更早……
盧冠傑終於不再彷徨,原來,對婉瑩,他不是同情,而是喜歡。